“想要钥匙也可以，不过，先答应我一个条件。”吴小丫把钥匙藏到了自己的身后，躲开了吴掌柜伸过来的手。
吴掌柜没有想到自己一向听话的小闺女居然会弄出这么一出，一时没有任何准备的他难免脸上有些挂不住。
吴掌柜涨红了脸，他看着吴小丫虎了脸，“小丫，听话。”
可吴小丫完全不害怕他，甚至，吴小丫的视线越过了红脸的吴掌柜，她看着吴掌柜身后的陶行乐，“要我交出钥匙不难，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十二三岁的她只到吴掌柜的肩头，可因为先天不足的原因，有些瘦弱，看着比实际年龄小了许多。
她的声音依然带着孩童的稚嫩，可是她的小脸上写满了认真，她的眼神清澈但却透着浓浓的执拗。
她没有在闹，也没有在开玩笑，她是真的把这当成了一场谈判。
“你想问什么？”陶行乐看着吴小丫轻笑道：“说来听听。”
“你收野根子的目的。”吴小丫毫不拖泥带水，当然也毫不客气。
陶行乐笑了笑，“真想知道？”
“当然。”
听到吴小丫一本正经地说着这话，陶行乐摇了摇头，有些好笑地说道：“可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吴小丫上前一步，她背在身后的手似乎想拿出来。
“你想说钥匙在你这里吗？”
“当然，”吴小丫说道：“没有钥匙，我爹就没有办法拿到地契，没有地契，你们便买不了地。”
陶行乐闻言，轻轻挑了挑眉头，“不，只是你爹卖不了而已。”
“大不了，咱们换一家。”吴六站在一边早就听不下去了，他们想买地难道还找不到卖家吗？
吴六只是有些心疼钱，但是他不是不想买地啊，相反，来自青洲沙漠的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想要一块良田。
蓝安虽然只是一个小县，但代营土地转让的中介铺子，也不是只有他们吴家一家。
看着吴六拉着陶行乐似乎真有走出他们铺子的想法，吴掌柜急了，连忙拦住了陶行乐他们，脸上堆满了笑，“别别别，陶东家，小女无状，叫大家见笑了，吴某代小女给大家赔个不是。”
“无妨。”
吴掌柜微松了一口气，他直接带着人走出了自家铺子，笑意吟吟地说道：“这样，陶东家，咱们先去看地，至于地契一事，这就交给我吴某人了，保证不会耽误了陶东家你的生意。”
吴六道：“你说的。”
“我说的。”吴掌柜拍着胸膛说道。
——
阡陌交通，虽是严冬，可眼那些随处可见的稻草堆在无声地骄傲着，这里片片都是良田。
吴掌柜眼里的傲色虽藏得深，可得意是无法掩饰的。
他自然是得意的，要论起整个蓝安，谁的手上挂的良田最多，堪当第一人的，除了他，还有谁！
车宁的眼睛亮晶晶的，他老爹是半个郎中，自小他最喜欢的地方就是他家的药田了，他种地的水平自然是不差的。
吴六脸上的神情就比较精彩了，一会儿眉头微皱，一会儿眉头高高扬起。
这一路走来，最辛苦的也许不是别人，而是吴六的眉毛了。
本来走在陶行乐身边的他不知何时已经落到了队伍的最后，他对着手指眉头一动一动的。他时而抬眼一望良田，眼馋的同时眉头又开始皱起。
这田虽美，但一定很贵的吧。
陶行乐在看着地，吴掌柜自然也在一直留意着他们。
要说让吴掌柜感到最差异的人，自然还是陶行乐了。
一路上，吴掌柜舌若莲花，不知说了多少让人动听的话，直到他都有些心动了，直到他甚至觉得，这地契挂在他那，他却不赶快掏钱买下是一件极蠢的事情了。
只是让吴掌柜有些惊讶有些意外的是，这一路走来，脸上的表情最少的人不是吴六也不是车宁，反而是这个看起来年纪最小的陶行乐了。
吴掌柜心里微微惊讶，小小年纪就能做到如此喜怒不形于色，难怪她有胆量一个人带着十几个老老少少，来这半点不熟悉的蓝安做生意了。
“怎么样，陶东家，哪一块地中意一些？”吴掌柜笑意吟吟地看着陶行乐。
“都看过了？”
“是呀陶东家，刚刚咱们可把我手上的地全看了一遍，”似乎想到什么，吴掌柜立即说道：“难道陶东家是觉得我手上的田地不够满意？”
吴掌柜拍了拍胸膛，说道：“陶东家，你随意上安宁街去问问，我老吴手中的地契可是最全，最好的了。”
“就比如说小溪沟的那块，”吴掌柜说道：“那原先是赵家的地，赵家没有败落之前，那可是蓝安最大的乡绅了，他们家的田地那可是最肥的，要不是这赵家的老太爷一病不起，赵家后人又孝顺，他们也不至于肯把地契挂在我铺子里啊。”
听了吴掌柜的话，陶行乐点了点头，看着吴掌柜说道：“吴掌柜，我没有说那些地不好。”
“陶东家好眼光，我们铺子挂的地，那可都是良田。”吴掌柜得意地说道。
陶行乐说道：“只是吴掌柜，你手上应该还有地没有拿出来吧。”
“还有？”吴掌柜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没了啊，我手上最好的地，可都带你去看过了。”
“陶东家，你该不会是挑花了眼吧？”吴掌柜挑了挑眉头，“要我说啊，陶东家你要是肯听我的，就买赵家的地，赵家算的上是最肥的了，关键是还不贵，陶东家你要是买了，保准不亏！”
吴六有些心动，车宁也忍不住看向了陶行乐。
陶行乐笑着说道：“吴掌柜，要不你再好好想想。”
“想想？”难道还真有？
吴掌柜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他手上还有没有比这好的地，难道他自己还不知道吗？
这陶行乐究竟是看上哪一块了？
吴掌柜的肩膀垮了垮，他看着陶行乐有些无奈地说道：“这样吧，陶东家，你究竟看上了哪一块地你就直说吧，也省的我这样猜来猜去的。”
反正也猜不着。
陶行乐的眉眼轻弯，她抬手，只向了对面的那个山头，“就是那儿，也不远。”
“那儿？”吴掌柜的脸色瞬间僵硬，甚至慢慢开始龟裂，他有些不肯相信地看着陶行乐确认道：“你说小溪山？”
“对，”陶行乐笑着说道：“就是小溪山。”
“不是。”吴掌柜深吸了一口气，他下意识地伸了伸舌头轻舔下唇，说道：“咱们走了这一路，原来就为了一个小溪山啊。”
“是啊，我是为了小溪山来的。”陶行乐点头说道。
吴掌柜要气死了，“所以这一路你是故意逗我玩儿？”
谁不知道小溪山啊！
看来这陶行乐就压根就不是诚心买地的，都怪前几次她都太爽快了，以至于他根本就没有想过也许人家就是闲得慌了。
对。
此刻陶行乐看着吴掌柜真挚想买地的眼神，落到了吴掌柜的眼中就是恶作剧。
一定是她太闲了，所以才来逗他玩！
对，一定是这样。
吴掌柜这话可让陶行乐微微有些不高兴了，她看着吴掌柜说道：“吴掌柜，我可是诚心的。”
诚心？
是成心来气他的吧！
谁不知道小溪山啊。
陶行乐说的没错，小溪山离这里也不远，喏，就在小溪沟赵家那块地的正对面。
可是虽然只有一溪之隔，但小溪沟赵家的地当属全蓝安最肥，那小溪山？
虽然是个小山头，却是贫瘠的沙地。
早就成荒山了。
如果不是这一次陶行乐提及了，只怕他早已经忘了，他的手上还挂着这么一张要转让的地契了。
对了，这张地契呢？
去哪里了呢？
是拿去糊墙了呢，还是折起来垫桌脚了？
——
“爹？”待在吴家铺子里的吴小丫越想，越觉得自己应该跟着一起过去，只是当她吩咐好了店里的小厮，却见吴掌柜埋头走了过来。
吴掌柜的脸色很黑，以至于他没有回答他最疼的小闺女的话。
吴小丫抿了抿唇，还以为吴掌柜仍在计较她之前藏起钥匙的事情呢。
于是她皱了皱眉头，会到柜台里去拿了钥匙。
“给。”
吴掌柜一愣，看着眼前的钥匙，“干嘛给爹爹？”
吴小丫说道：“你不是要卖地给他们吗？”
“提到这个我就来气！”吴掌柜跳脚了，他说道：“闺女，其实就该听你的，不做他们的生气，真是气死人了，没钱充什么大头！”
吴小丫皱了皱眉头，看着她爹，“爹，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做他们的生意了？”
吴掌柜诧异地说道：“刚刚不是托词？”
“什么托词。”吴小丫都快被她爹弄晕了。
“你还真想知道她收那些野根子做什么啊！”吴掌柜看着自家闺女痛心疾首，仿佛傻是一种病，而他最又聪明又可爱的小闺女已经快被传染了，“你可别太好奇，爹跟你说，那就是一个怪人，小心被她带坏了脑子。”
吴小丫有些无语地看着自家老爹，“爹。”
“好好好，爹不说，爹不说行了吧。”吴掌柜闭了嘴，他知道自己的闺女不喜欢听这些话，可是他还是忍不住交代自家闺女，“闺女儿，爹爹跟你说，那丫头就是一个怪人，你还别不信，小溪山知道吧，就是在爹手里都快捂烂了，花钱请人种都没有人爱种的那小溪山。”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吴掌柜笃定地说道：“就那荒山头，陶行乐居然要买下来！”
所以在他看来啊，这陶行乐不是钱多的烧得慌，就是压根买不起稍微好一点儿的像样的地。
“她要买小溪山？”吴小丫若有所思。
“谁说不是呢？”吴掌柜在柜台上翻找着，一边翻找一边说道：“对了，闺女儿，看到小溪山的那张地契了吗，不会真被爹爹拿去糊墙了吧？”
蚊子腿再细，也是肉啊。
走了这么一下午，不赚点儿银子来，他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再说了，错过了陶行乐这个冤大头，他还真怕将来没有人肯买小溪山那块地了。
到时候，这小溪山真就烂在他的手里了。
——
和吴家铺子里的其他地契不一样，其他地契，就比如小溪沟赵家那块，那是赵家寄放在吴家铺子代租代售的，说白了，吴家铺子只是其中的中介。
可小溪山这张地契可不一样。
小溪山可不是近年来才荒废的，而是一直以来就很废，种粮就是白白丢了种子。
当初小溪山的主人并不是把它寄在吴家铺子的，而是做了死当。
换句话说，现在小溪山这张地契的主人，就是吴家。
吴小丫有些无语地看着自家老爹，她指了指最下面一层抽屉，“爹，我早收起来了。”、
难道还真看着他爹把地契拿去糊墙？
吴小丫和吴掌柜两人各怀心思，一个认为陶行乐此举一定别有深意，一个当纯的以为，陶行乐这几天一定是去淋雨了，以至于脑子里进的水越来越多了。
而此刻陶行乐那边，显然也不太平静。
食堂里此刻坐满了人，和陶行乐签了契的人都坐在这里了，这算起来，算是陶行乐第一次召开的正儿八经的全体员工大会吧。
嗯，虽然简陋的很。
“大家都说说吧。”
吴六看了大家一眼，见大家都欲言又止，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东家，我不是不赞同买地，只是就算买地，也要买一块好一点儿的啊。”
大家一听，纷纷点头。
老秀才也说道：“东家，我和六子一样，也是这么看的。”
“是啊是啊，东家，置地自然是好事，可那小溪山……”大家摇了摇头，就差没有说那是拿着白花花的样子打水漂玩儿了。
吴六说道：“东家，要是咱们非要买地的话，那不如咱们就买小溪沟赵家的那块。”
“是啊是啊，东家。”老秀才也说道：“东家，我刚刚也去看了，赵家那块地确实很不错，难怪当年的赵家可以成为蓝安第一乡绅。”
老秀才并不是五体不勤的酸秀才，若不是被他好赌的儿子拖累，他虽然没考上功名，但要想晚年衣食无忧，不难。
“大家都这么认为？”陶行乐看向了车宁，“车宁，你觉得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