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织雪坐在破旧的石阶上,一言不发,各种思绪相互纠缠着,乱成一团。
“你别担心。”赤雅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安慰,“有你师父在,他会没事的。”
“嗯。”傅织雪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仿佛自我安慰般,喃喃的重复着,“他会没事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啪!”的一声,竹门打开了。叶泊一手擦着额上的细汗,从里面走出来,微微摇头,道:“果然还是老了!学了一辈子的医术,自以为算得上是天下第一,现在看来,是老夫自以为是了。”
傅织雪早已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一瞬间愣在原地,半晌,才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叶泊微微叹口气,面露惭愧之色,“我开一味药,但只能暂缓症状。”
赤雅微微皱眉,“那他的病,有药可解吗?”
“本来是有药可解的,但如今······”叶泊略微沉吟片刻,接着道,“我方才看了他的脉象,他应该是从小就服食一种叫桑枝的毒药。所以,即便如今有解药在手,只怕也救不了他的性命了。若想救他,只有一个办法。”
看着他深凝的眉心,傅织雪心中闪过一丝不安,“什么?”
只听他缓缓道,“以毒攻毒,只有······”
“不行!”傅织雪厉声打断他的话,“你这样与害他有什么分别?”
叶泊脸色一沉,“难道任由他一个月内毒发身亡,就是救他的办法吗?”
一句话让傅织雪彻底哑口无言。
赤雅站在一旁,默不作声,低眉沉思了半晌,忽然开口,“我听说过这种毒药,它花开四叶。颜色分为白、蓝、绯、黄,叶叶不同,而且只在雪天开花。”
“没错。”叶泊接着道,“桑枝的毒性极为霸道,因而又名‘断魂枝’,多生长在雪山峭壁之上,是往生城有名的花种。它虽然毒性霸道,但他常年服食,却并未丧命,可见毒性是一点一滴囤积在他体内的。他之所以能活到现在,恐怕也少不得每日服食断魂枝。所以,这虽是我的建议,但也是唯一的方法。”
傅织雪犹自迟疑,忽听门内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咳,她心头一颤,急忙抢身入了室内。
司辰正斜倚在床头,脸色苍白,挣扎着想要下床,见傅织雪进来,停住了动作。苍白的嘴角,扬起一抹无力的笑,“对不起,刚才吓着你了。”
她没吱声,却上前扶住他,在心里反复挣扎了许久,终于一鼓作气,猛然抬眼看他,问道,“你的毒,究竟是谁给你下的?”
他的身形猛然顿住,片刻,才微微翘起嘴角,用无比平淡的语气反问道,“我中毒了吗?怎么我自己竟然不知道。”
“你别骗我了!”傅织雪气鼓鼓的盯着他,早已不争气的红了眼眶,“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中毒?师父说,你从小就中了这种毒。时至今日,也还是依靠它才能存活。你明知道日日都要服食此毒,为什么不随身带着?”
司辰没有说话,温暖的笑意,不经意间被深藏在他漆黑的瞳孔里,声音平淡而没有温度,“你究竟想说什么?”
傅织雪见他这般模样,心下微微一痛,却仍带着孩子般的执拗,字字清晰道,“那个人是谁?你认识的,对不对?”
叶泊微微眯起眼睛,心下暗忖着,“没想到,他被迫无奈收的这个小徒儿,还是挺聪明的。这样的话,倒是个可塑之才,待他百年之后,也好有人将医术传承下去。”
“是,我认识。”司辰眸光转过无数种色泽,最终归于沉寂,缓缓道,“但我不能说,也不想说。”
赤雅心中闪过某种猜疑,转眸看他,却听他低声道,“话已传到,赤姑娘还是尽快赶到往生城,你晚一刻到,他就多一分危险。”
“那你呢?”赤雅反问。
“以我的身体状况,恐怕不能与姑娘同行了。”司辰唇角勾起一丝笑意,以一种自嘲般的口吻,道,“你先走,我随后就到。”
“我跟你一起!”傅织雪慌忙说道。
司辰还未及说话,一旁的叶泊却脸上一沉,道,“你瞎凑什么热闹?我让你看的医书,都看懂了吗?”
傅织雪撇撇嘴,一副不情愿的模样,“懂了。”
“那会背了吗?”
“······会了。”
“那能倒背如流吗?”
“······”
“我说什么来着?”叶泊故意板着脸,吓唬她,“你这种程度,当我徒弟简直是丢人。你哪里也不准去,好好待着给我背书!”
“可是······”傅织雪急于辩驳,却听司辰嗓音淡淡道,“你不用跟着我。我一个人惯了,不喜欢被人跟着。”
也许,有些人注定就是要孤独一生的。他这样的境况,每日就如同走在死阴幽谷之中,怎能再拖累他人?
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淋下,将她还未说出口的话,瞬间冻结在唇边。心里却烧起一团怒火,抬眼瞪着他,赌气道,“谁说要跟着你了?你未免自我感觉太好了些!我要跟也是跟着赤姐姐,才不要跟着你这个病秧子!”
话音刚落,傅织雪已经后悔了。看着他微微收紧的目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道歉的话。
赤雅察觉出气氛的古怪,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桃林被烧毁了,本想给高尹一个交代,如今看来,恐怕不行了。此行凶险,傅姑娘不若在此等候高尹,抱歉的话,望姑娘能够代为转达。”
“那不行!我······”她正欲回绝,忽然想起他言外之意,似乎也是晚些再走。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的小愿望,岂非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念及此处,她心里小小的雀跃了一番,却嘟着唇,假意为难道,“那······我就勉为其难,多等两天吧!如果尹哥哥还不回来,那我可不管喽?”
赤雅哪能不明白她的小心思,微微笑道,“多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