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吧，我看看我这边能不能联系到。”我说，“那孩子我带走了，晚上我给你送回去，如果今晚上不行，那就明天上午，我给你送过来，你看成吗？”
沈江说，“没事儿，你带他出去散散心也好，明天他要上学，你直接送他去学校吧，我会让司机下午去接的。”
“那行，到时候电话联系吧。”我说。
我转身走的时候，沈江忽然说，“这孩子像极了清见，让我有点不知所措。”
沈江年过半百，耳鬓的银丝根根毕现。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任务，现在看起来无力极了，因为一个六岁的小孩子。
“他会比清见更幸福的。”我确信地说。
沈江重重地点点头。我相信清见的死，让沈江这些年并不好过。不管沈江这些年对清见有没有养育，清见永远是他心里的痛。我看得出来他的愧疚和后悔，只是，都没用了。
我边走边翻出楚楚的电话，去洗手间给她打电话，顺便洗把脸，提提神。
“楚楚，恩，是我，你把电话给你哥哥，我有事儿问他。”接通电话过后我说。
“哦，你等等，他在外面。”楚楚说。电话里传来楚楚喊他的声音。
不一会儿，楚然接了电话，兴高采烈地问我什么事儿，看样子心情不错。可我要提起赵小璐，注定让他心情不好了。
“楚然，我要赵小璐的联系电话，你给我一下。”我说。
“你找她干嘛？”楚然警惕地问。
“你神经那么紧绷干嘛？我找她有事儿，你放心，不会发生什么激烈行为的。”
“你先说说你找她什么事儿。”楚然坚持。
我叹气，说，“她儿子要见她，我得联系她才行。”楚然知道她有个儿子，跟他明说也好。
“那你等等，我这就给你发过来。”楚然想了想说。
又寒暄了几句，着才挂了电话。不一会儿，楚然就把电话发给我了，181开头的，这号码一看，我感觉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看着这串号码，我想了好一阵，怎么也想不出来在哪里见过。算了，先打电话给赵小璐吧，孩子还等着呢。
我咬咬嘴唇，拨了电话过去。
“喂，你好。”电话接通，赵小璐的声音传来。她那边很热闹的样子。
“赵小璐，我是林棠，见个面吧。”我冷冷地说。哼，放下自己的孩子不管，过着活色生香的生活，还是当妈的吗？可怜的小忆之哭得那么伤心。
“林棠，呵，我跟你见面做什么？难不成这么快就跟林思远闹翻了？”赵小璐讽刺地说，“怎么样，感觉爽吗？”
“我听不懂你的话，我要跟你见面，是因为你儿子想见你！你赶紧的，少废话！”我没好气地说。
赵小璐的话说得真是奇怪，我和林思远吵架干嘛要找她？神经病！
“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你弄错了吧。我这边很忙，要是你没什么事儿，我挂了。”她语气明显变了，敷衍地说。
“你觉得我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嘛？”我有点急了，如果她现在在我面前，我简直想给她两巴掌！
“我也没跟你开玩笑！”赵小璐说，“等你和林思远说再见的那天你再给我打电话吧，那时候我可能会和你好好说话。挂了！”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奶奶的，怎么一心诅咒我和林思远？有病吗！
我气得跳脚，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我简直不明白！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把电话拨了过去，响了很久她都没接。气死我了！
我挂断，又给她拨了一次，响了很久，就在我以为她不会接的时候，她接了。
“你想怎样？”接了电话，她十分不耐烦地说。
我心一横，啥也不顾及了，威胁她说，“赵小璐，我给你半小时的时间，到新百那边的必胜客餐厅见面，如果你不出现，那么我会带着孩子到张董家，我想我公公一定知道张董家地址，既然你不想出来见面，那我们来找你好了。”
赵小璐没想到我会这么说，语气很不好，但是被逼无奈，只能说，“林棠，能不这么幼稚吗？”
“废话我不多说了，那么，我们一会儿见吧。”说完，我挂了电话。
张董一定不知道赵小璐有个孩子，赵小璐和张董结婚断不是为了爱情，那只能是为了张董的钱了。她被我威胁，一定会出来，不然我就会让张董知道她一心隐藏的秘密，那么，他们还能结婚吗？
我确信赵小璐一定会出来。她计算得来其中的利害。
回到沈江的办公室，林思远和忆之正在聊天，好像都说的是学校的事儿，新转学，问他习惯不习惯。
“阿姨，我们可以去见妈妈了吗？”见我回来，他抛开林思远，跑到我跟前来。
“嗯，可以了，那忆之跟阿姨走，好吗？”我点点头说。
他想了想，又摇摇头，说，“还没告诉爷爷。”
这孩子，真是懂事，尽管刚才那么哭闹，却也知道应该跟爷爷打声招呼经过同意再走。
我欣慰地笑笑，称赞他懂事。
“没事儿的，爷爷已经知道了，忆之今晚可以跟阿姨在一起，阿姨和叔叔会带你去见妈妈。”
然后他开心地拉着我的手，迫不及待地往外走。我支使林思远帮他拿书包，今晚这孩子很可能跟我们一起睡。
上了车，他和我聊天。可能是因为我会带他去见妈妈的缘故，他跟我很亲近，一路上都在跟我说话，我发现这孩子其实是很活泼开朗的，像清见那小子一样。只是，外表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许是和妈妈分开的缘故。
“忆之，你可以告诉阿姨为什么你不叫妈妈，而是叫阿姨吗？”我问。始终想不明白其中的缘故，我打算从小忆之这里得到信息。
“我也不知道，但是妈妈说在外面只能叫她阿姨。”他微微撅起小嘴委屈说。
六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却也知道不能叫妈妈的委屈。
“那忆之你以前是和妈妈一起生活吗？”
他摇摇小脑袋，说，“不是，妈妈让我住在乡下，让奶奶照顾我，他说我听话的话就可以到城里来和她一起。”
原来赵小璐没有和孩子在一起，把孩子放在乡下，自己在南京。到底是为什么呢？
这年头养一个孩子，真的不容易。
“忆之，是妈妈告诉你爸爸叫沈清见吗？”我又问。之前一直说他知道爸爸的名字，我想应该是赵小璐告诉他的，不然她不会让忆之叫沈江爷爷。
忆之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不紧不慢的，看得出来孩子教得很好，也很有礼貌，这是赵小璐唯一让我觉得成功的地方：生下孩子，并且好好教育。
“妈妈给我看过照片，经常会说起爸爸。她说我长得像爸爸，然后........”说到一半，他停下来，没继续说下去。
我好奇，引导他继续说，“然后怎么了？”
“然后妈妈就会抱着我哭。”他说。
我了然了。赵小璐这些年忘不了清见。
也是啊，那样一个为了自己付出生命的男人，怎么忘得了呢？
林思远从镜子里看了看我们，然后专注地开车。
我望着窗外的风景，心里难受极了。
到底是谁作孽呢？
车子开了不一会儿我们就到了新街口，然后林思远找地方停好车过后我们去必胜客。看了看时间，赵小璐也应该到了。
进门过后，侍应生带我们找位置坐，许是平安夜的缘故，餐厅有点挤，幸亏来得早，要是再迟点，估计没位置了。
忽然小忆之放开牵着我的手跑了，我刚想叫住他，就看见赵小璐在靠窗的位置上坐着。
小忆之喊着“妈妈”，朝她跑过去。这孩子，是多想她才会这样？
赵小璐站起来，我看见他本想抱忆之的，但是她抽回了原本已经伸出去的手，站在孩子面前，义正言辞地说，“忆之，叫阿姨。”
我和林思远走过去，听见忆之小声地说，“可你明明是我妈妈”。声音里别提多委屈，让人听着难受。
然后赵小璐气急，胸口起伏着，我看见她眼眶里泪水在打转，她极力地忍着，抬头想要把泪水憋回去，但还是没能阻止泪水滚滚落下。
“忆之，叫阿姨！”
“不！”忆之忽然大声地说。说完，孩子又哭了。哭得伤心极了，赵小璐也流着眼泪，忆之走过去抱住她的大腿，呜呜地哭着。
赵小璐穿了一件藏蓝色的大衣，里面是条黑色的裙子，化了精致的妆。沙发上放着她的LV包，手上戴着钻戒，一切的一切，都证明，她现在过得很好。
我和林思远站在一边没说话，忆之抱着她的腿哭了一会儿，赵小璐没能忍住，然后蹲下身抱着孩子，帮他擦去脸上的泪水，轻声说，“乖，宝贝儿不哭了，好吗？”
她的声音的哽咽的。
她不忍心。
她放不下孩子。
忆之渐渐停下哭声，然后坐在沙发上，拉着赵小璐的手不放开。
我和林思远坐在对面，不知道说什么。
孩子饿了，我们点了些吃的。席间，赵小璐一直微笑着看忆之，温柔地问他想吃什么，然后帮他拿。
那是我从来没见过的，赵小璐温柔的样子。
我从她身上看见了母亲的光辉。
吃过饭，她忙着要走，说是家里还有客人，她必须赶回去。她面对我和林思远没好气地说，“麻烦你们把孩子送回去，还有，以后别再给我打电话了。不管你怎么威胁我，我都不会出来。”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思远，挑衅地说，“当然，如果你们俩掰了，打电话给我报喜我倒是不介意。”
“赵小璐，我们跟你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搞成这样子？你嫌你害的人还不够多吗？！”我扔了刀叉，弹到她面前，吓了孩子一跳。
“林棠，冷静。”林思远拉住我的手，紧张地提醒说。
“哼，深仇大恨？想知道我跟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你问林思远啊，他清楚。”她杏眼微微瞪了瞪，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说，“还有，我不觉得我害了谁，林棠，别把有些人想得太无辜。冤有头债有主，我分得很清楚。”
“你简直就是个不知悔改的疯婆子！”我朝她大吼，她难道有间歇性失忆？忘记了楚然现在的惨样？
“是，你们都是正常人，只有我一个人是疯婆子！你们都正常，我有病！”她声音不大，却满是讽刺的意味。
忆之看着我们俩面红耳赤的，小眼珠子溜溜地转着，好像在猜我们怎么了。
林思远坐在我边上，拉着我的手。他冷冷地说，“赵小璐，无论如何，孩子是你的，你一句话就把他扔给沈江，合适吗？孩子哭得稀里哗啦，只是为了见你一面。”
林思远向来不喜欢赵小璐，清见在的时候都不愿意跟她说话，一直以来对她就没有好态度。
“林思远，你给我闭嘴吧你！你好意思说么？要是没有你，我们母子今天能这样吗？你现在在这里装什么好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