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大,眼看着那个男人就要破门而入,亭月还瘫在地上不肯起来!
亭溪发起急来,她拉起亭月,狠狠抽了她一个耳光,叫道:
“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爬下去!要么就在这里等死!”
亭月挨了她一个耳光,捂着脸怔怔地看着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但总算是行动起来,在亭溪的催促推搡下攀着绳子往楼下爬了起来,亭溪也连忙跟在姐姐后面一齐攀下去。
她们刚落到地上,就听到楼上传来门被撞开的声音,还有重物落地的声音,那个人似乎打烂了走廊上的花**,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破碎声。
亭月惊恐地看着亭溪,她们两个顾不上没穿鞋,在漆黑的夜里,拼命地跑了起来!
亭溪怕被那人追上,不敢走大路,带着亭月专挑草地和树林走。
以前杨夫人和杨孟臣不喜欢亭溪到处跑着野,所以经常把她关在房间里。但亭溪总是偷偷从阳台攀绳子出来四处晃悠,所以对周围的地形还算熟悉。她们两个深一脚浅一脚地摸黑赶着路,石头和树枝把她们娇嫩的小脚划得伤痕累累,但她们顾不上疼,她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不顾一切地跑!
她们的运气很好,那个人并没有追上来。终于,亭溪带着亭月赶到了离杨家别墅最近的一个警局。看着那蓝白相间的警局大门,她们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们进去的时候,值班警察小袁正在用对讲机说着:“是,刚才明合路一辆轿车和货车两车相撞,已有同事小方去现场勘查。轿车上的两人当场死亡,货车司机重伤,现已送往医院救治,轿车上的两位死者身份还未核实……”
“叔叔我们要报警!”小袁震惊地看着这两个又漂亮又狼狈的女娃娃。怎么今天晚上都是案子。
“是……拐卖儿童案吗?”
“是杀人案!在杨家别墅,有一个人有枪,叔叔你快跟我们走!”亭溪大喊道。兰姐和老蔡都被那个人开枪打中了,不知道有没有死。虽然她年纪小,但也知道,就算没有一枪毙命,失血过多也是会死人的!
小袁听到有枪,脸色立刻变了,虽然这两个女孩子年纪还小,不知道说话可信度高不高。但万一在辖区内真有持枪杀人的案子,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他马上向上级汇报,开着警车,带着亭溪亭月,由她俩带路,向杨家别墅驶去。等他们到达杨家别墅,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地狱一般的场景。
漆黑的夜空下,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狞笑着把杨家别墅的小白楼紧紧包围,受惊的蝙蝠在空中飞舞。亭溪和亭月六神无主地站在警车旁,看着她们的家被火舌一点一点吞噬。
然而这还不算最深的噩梦。
小袁身上的对讲机响了起来,她们听到一个声音:“小袁小袁,我是小方,刚才明合路上两车相撞两死一伤的案子,两位死者的身份已经核实,是杨氏珠宝的董事长,杨孟臣夫妇。”
“你说什么?你说我的爸爸妈妈死了?!不!我不相信!骗人!这不是真的!”亭月大喊起来。
亭溪震惊地看着警察小袁,希望他告诉她们这一切都只是个误会,他们认错人了。
但小袁只是沉默着,同情地望着她们。
良久,亭月紧紧抓住亭溪的袖子,哭了出来:“亭溪,我们怎么办!”
……
最深最黑暗的噩梦。
……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你没事吧?”星河满头大汗地从梦中醒来,金发碧眼的空中小姐正担忧地望着她。
又梦见那天晚上的情景了,已经好久没梦到了,难道是近乡情更怯。
“没事,只是做噩梦了。”她回答。
“好的,前方就快要降落了,请您系好安全带。”
最可怕的不是做噩梦,而是醒来发现,这一切原来并不是梦。
星河看了看旁边,星萍还在呼呼大睡。她喝了口冰水,情绪稳定了下来,思绪却还困在刚才那个梦里。
那晚,杨家大火扑灭以后,在一楼客厅地板上,发现了两具烧成焦炭的尸体。烈火把他们的面目烧的已经无法辨认,但亭溪一眼就认出了兰姐常带的发夹,还有老蔡手上从不离身的猫儿眼指环。
“小小姐哎,这只猫儿眼戒指,可是吾老蔡结婚时,老爷送给吾的,这么多年,吾连洗澡都不舍得除下来。”她仿佛又看到老蔡笑眯了眼,唠唠叨叨的样子,忍不住流下泪来,自己以前总嫌他唠叨,现在却是想听都听不到了。
兰姐和老蔡死于枪杀,老蔡的头部还显示有重物击打的痕迹。兰姐被绳索捆着,她倒在客厅的警报按钮旁,正是因为她冒死拉响了警报,才让她们姐妹死里逃生。
杨家的保险柜被撬开了,森林之光不翼而飞,也许它就是那个杀手的目标。
至于杨孟臣夫妇发生的车祸,他们出事的路段十分偏僻,根本不在他们平时的活动范围内。倒是在通往林家山上别墅的路上。亭溪向警察说明,她亲耳听到,杨孟臣夫妇是接到林诚贤的邀约出门的。但孩子的证词可信度有限,在事后的调查中,林诚贤又否认曾经给杨孟臣打过电话。在警方调取的通讯记录中,最后一通打给杨孟臣的电话,是无法查明机主的号码。
至于肇事的货车司机,他受了重伤,在被送往医院后不久就身亡了。
杨家的案子彻底成了一个无解的死案。
之后,姐姐的舅舅霸占了父亲留下的家产。而叔叔背着姐姐舅舅,偷偷带着她们来到了美国。从那时候开始,她和姐姐从互相敌对变得相依为命。
这些年叔叔一直在打听杨家命案的消息,但不管是森林之光还是那个凶手,都杳无音讯。
大火毁灭了一切,指纹、dna搜证工作都变得困难。那个男人今天仍然逍遥法外。而她们作为唯一的目击证人,今天仍然要隐姓埋名。
杨氏夫妇的车祸是否是个意外?林诚贤在整件事中究竟起着怎样的作用?他为何要说谎?这都是星河这次回来想要查明的真相。
为此,她必须瞒过所有人进入林氏,包括她儿时的玩伴林明澈。
飞机平稳地降落滑行,站在机场的大地上,她忍不住抬起头。眼前是十年不见的祖国的蓝天。
。星河虽然早已想到在林氏工作迟早会与林明澈相遇,但没想到的是,相遇竟然来得那么快。
她跟林氏集团一个叫小勇的约好了见面。当她正坐在店里,咬着橙汁吸管看着窗外的街道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尹星河小姐?”她回过头,身后站着一个身材颀长的年轻人。
“尹小姐,幸会,我是林氏集团网络征稿项目的负责人,我叫林明澈。”
她下意识地捂住衣角,衣服内袋里面,是她从不离身的琥珀玫瑰。
“尹小姐?”看对方没有反应,林明澈拿食指挠挠脸,看来还是应该事先打一个电话比较好。“尹小姐,本来是我的助理小勇约好来跟您见面的,但是我想了想,还是想自己直接来见您。”
尹星河回过神来,“您好,幸会。”
他长高了不少,像迎风的翠竹,哗啦啦生出修长清朗的轮廓。他挺直的鼻梁,浓黑的剑眉,早已不是她印象中稚气的模样。除了那双温柔的眼睛,还跟当初那个少年一样。
如果不是他自报家门,尹星河几乎要认不出他来。十年的时间,他变了很多,而她也变了不少,这就是她敢冒险来林氏工作的原因。她相信,他已经认不出,她就是十年前那个只见过两次的女孩。她心底有一个更悲观的念头,甚至,他早已经把杨亭溪和那段短短的记忆彻底忘记了。
“林先生,应你们的要求,我带来了原稿。”她从包里拿出那张稿纸,就是因为画它耽误了西蒙斯教授的课,害她熬了一个星期才完成教授单独给她布置的作业。
“尹小姐,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您,您的手稿里,蓝色星球作品有用到橙色日光石做配石,为什么不换成同种色系,但颜色更灿烂多姿的火欧泊呢?”
日光石跟火欧泊都是给人温暖感觉的橙色系宝石。日光石的颜色像太阳一样,是明亮的橙黄色,里面还有漂亮的一闪一闪的砂金包体,用在蓝色星球里会有很好的效果。但火欧泊是比日光石饱和度更高的鲜艳橙红色,更加夺目不说,还能看到里面有一小块一小块美丽的变彩色斑,就像宝石里面有彩虹的小碎片一样。如果用火欧泊替代日光石,一定会更加显眼。但设计师图纸画的很专业,这个问题不会考虑不到。他一直困扰了很久,今天来也就是想听听她的回答。
“哈,你也想到了!”星河拍手笑道:“当时我也困扰了半天,最后做出抉择的原因,一来是成本方面,火欧泊价格比日光石高出太多,我抠门儿惯了,直接就想选便宜的。二来是最主要的视觉效果方面,火欧泊颜色太吸睛、太显眼了,大家第一眼就会注意到它,会争掉主角的光芒!两项综合下来,当然火欧泊就被ko了,而且从硬度和耐久性,以及文化寓意方面,日光石都是最佳选择……”
尹星河一提到自己的作品就滔滔不绝。林明澈看着她眉飞色舞,双颊绯红,黑眼睛明亮闪烁的样子,不由得心跳漏了一拍。要命的是,这种感觉又陌生又熟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在哪里有过。
是在什么时候?在哪里有过?怎么死活想不起来。
“尹小姐,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他抱着头思考了半天未果,忍不住试探地问道。
尹星河正说得起劲,突然听他来了这么一句,顿时心里猛地一沉,挥舞的手僵硬地举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