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应该就会醒了。”阿四说。
可是，直到后天，子鸢仙君回来了，曦和都没有醒过来。
子鸢说他一切都很正常，只是虚弱了些。
既然他都没着急，弦尘和阿四就放下了一点心。
因为曦和一直不醒，弦尘也就一直住在紫武峰，没有回仙界。
他有点自责，那日他不该对曦和说，让他用灵识看他的。
他隐约觉得后来的事，全怪那一眼。
曦和若是不用灵识，就不会虚弱到需要熟睡才能恢复。
……
十日后，三月二十八日。
曦和醒了，耳边传来的第一声，是子鸢的声音，“师父，您终于醒了，徒儿等得您好苦。”
子鸢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曦和猜测他可能经历了什么很不好的事情，“我没事，只是多睡了一会儿，房里就你一个人吧？”
子鸢一边扶他坐起来，一边恭敬地说：“正是，阿四在弦尘上仙那儿。”
“他们父子俩倒是玩得开心。”曦和随口说着，接住徒弟送来的水，喝了几口，润润嗓子。
“父子就是父子，血缘关系是怎么都切不断的。”
是么？曦和懒懒地靠在床头，嘴角微勾，问：“不说这些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十日前回来的，今天是三月二十八日了。”
曦和算了算日子，问道：“怎么晚了三日？”
子鸢单独和曦和见面时，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徒儿顺道去了趟冥界，所以来晚了。”
冥界？曦和怔愣了片刻，问道：“冥王有事交代？”
子鸢似乎是在考虑怎么说，迟疑了片刻，语气更加柔和了些许：“是的，不止是冥王，魔尊也有东西让徒儿带给您。”
“哦……”曦和想了想，道，“那你先把魔尊的东西给我。”
在他的印象里，魔尊的东西是最不好接的，既然他给了，他要先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把他的东西和他的意思领会透彻，才能再去思量旁的事。
然而，亲亲徒弟陆子鸢却是犹豫了许久，道：“徒儿想，还是先把您让魔太子殿下做的东西送来，好让您高兴高兴。”
“咦？”曦和怪异地问，“你不是一贯都不喜欢我赌的吗？怎么这会子倒是如此好说话了？是不是因为，魔尊给的东西，比我去赌博更不好对付啊？”
“师父大人明鉴，徒弟不敢欺瞒。”
陆子鸢此话，算是默认了。
曦和倒是顺了他的意思，“那好吧，先把骰子给我。”
“在这里，您收好了。”陆子鸢将蛊盅小心翼翼地放到曦和的手里。
曦和握紧木制的蛊盅，在空中摇了摇，“叮叮叮咚！”有九枚骰子在盅内响动，尤其好听，“多谢子鸢。”
“这是徒儿该做的。”子鸢仙君迟疑着说，“魔太子殿下还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
“哦？他还有？”曦和倒是有些惊讶，“是什么？快拿来我瞧瞧。”
他的声音听着那么清脆，陆子鸢神色一黯，心想：痕寂送的东西，都是他喜欢的，可是这一回，怕是要让师父失望了……
倏然间，曦和感觉到陆子鸢紧张地抓住自己的手。
在曦和怔愣的时候，陆子鸢将一枚小小的药丸塞进了他的手里。
还没等曦和询问，他便说：“魔太子殿下说，您一闻便知这是什么。”
曦和将药丸放进鼻尖，轻轻嗅了一下，登时脸色微变，双唇紧绷，喃喃地问：“这是……痕寂的血？”
陆子鸢没有回答是或者不是，因为他的师父一闻便知。
他本是搬了凳子坐在床头边，见师父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便站了起来，面对曦和的方向，“噗通”一声，双膝着地，跪下来了。
“请师父赶紧服用，若是晚了，恐怕会失了药效。”徒弟恳切的声音传来。
曦和冷笑，只问一句：“陆子鸢，我是师父，还是你是师父？”
听到师父的声音凌厉了起来，周围的空气急剧压缩，冷到彻骨，陆子鸢匍匐在地，将额头紧贴地砖，真诚地说：“您才是师父。”
“我不吃，你会怎么办？”
“徒儿会跪在此处，直到您肯为止。”
“陆子仙，陆萧逸，陆子鸢，不论你是谁，你都不能左右我的想法，我辛辛苦苦教导你，不是为了让你做我的主的。”
曦和凌厉的时候，陆子鸢清楚地明白，那是他的师父回来了，而且是生气、愤怒的师父。
顶着这种压力，陆子鸢本人也很辛苦，但他必须要把话说完：“可是，魔太子殿下说，这药能将千魔紫瞳送给您，您若是不要，您便是负了他的一番好意，徒儿不解，您为何非得要自己看不见才好？”
曦和字字珠玑，朗声道：“陆子鸢，千魔紫瞳乃魔族王者的血脉，非人力可得，若我违反天道，逆天而为，势必遭受天谴。”
而他教出来的好徒弟陆子鸢也同样学会了他的好口才，反驳道：“非也，您现在的躯体，名义上乃是魔尊的儿子，为何不能继承魔族王者血脉？就算被人发现，又有谁敢说什么？”
呵？谁不敢说什么？夙离到底是谁的孩子？金玲和宿弦清的！
若是他有千魔紫瞳，怕是连绿筝都不信了吧？就算不想到凤九邪头上，也会除了他这个祸害。
痕寂不懂，陆子鸢也不懂，可魔尊在魔界也不知道阻止么？他是吃软饭的？
“若我想要觉醒千魔紫瞳，我独自一人便可做到，痕寂何必多此一举？你难道还不知我的心思吗？”曦和觉得他这个徒弟聪明得不像话，可有时候就是笨得要死。
陆子鸢继续匍匐在地，不敢起身，躬身答道：“徒儿知道师父不想，可徒儿和魔太子殿下有着同样的期盼，希望师父能早日重见光明。”
曦和嘴角的笑意更冷，将他那张苍白的脸衬得宛如霜雪，“世间如此污秽，就算我看清楚了，和现在又有什么分别？有些人，眼不见为净才好。”
“徒儿知道师父对人事已经绝望，可是依旧有关心您的人，希望您过得更好，您万万不可如此糟践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