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备森严的御书房里,窗外吹进来的凉风撩起垂落在地上的纱幔,桌上的宣纸被吹得飘起一角,但很快就被人给盖住。
“皇上,休息一下吧。”看着伏案批改奏折的身影,大太监劝慰的话刚说出口,一道黑色的身影就走了进来。
“你先下去吧。”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直到宫人们退下,才低声道,“大秦那边可有什么新消息?”
“回皇上,没有消息,依旧是那个两个小将守着。”
“呵。”皇甫瑾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然后慢慢抬起眼眸,“看样子是不屑与我们对峙了。”
下方的黑鹰默默低头,不敢言语。自从三年前战弦歌说了那样的话然后义无反顾的离开之后,殿下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再选择退居一旁坐观虎斗,而是撕开伪装直接冷酷无情的参与进来,等群臣们从默默无闻的六皇子就是传说中的太子这一事实回过神来时,殿下不仅逼退了太上皇登上皇位,还扫除了一切障碍将权势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中。这般雷厉风行又冷酷残忍的做法,让一些人尽管心存不满却无一人敢有所怨言。现在南临朝堂上下唯殿下马首是瞻,太上皇则是退居深宫再也无法触碰前朝之事。而殿下的这种急速转变,也让他们这些属下们变得惴惴不安,不似以前随意自然。就比如现在,明知殿下是对大秦明褒实贬,他却不敢再像以前一样应和。
就在黑鹰低着头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上方的皇甫瑾突然猛地一拍桌子,然后一本奏折就扔到自己眼前。
“这群老东西真是得寸进尺,朕刚对他们有些好脸色,一个个就敢蹬鼻子上脸管起朕的私事来了!一个个言之凿凿说得好听,实际上还不是为了一己私利?”上方的皇甫瑾气的面色铁青,而下方的黑鹰也趁此机会朝着那地上的奏折看去,虽然只看清楚一小块,但已经明白了奏折的意思。
选秀。
殿下自登基已有三年,可后宫至今还空着,以前太上皇给殿下选的太子妃被殿下一掌给拍死。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使得这些臣子尽管对皇上迟迟不选秀有所不满,但却不敢很直接的表现出来。毕竟柳翰林的惨状历历在目,他们无心也没胆去试探这个新皇的底线。
“那边···可有什么消息?”就在黑鹰猜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触碰殿下的禁忌时,皇甫瑾低哑的声音传了下来,声音中不经意流露出的颤动,暴露了他不安的内心。
“回皇上···没有。”黑鹰犹豫了一下才说出这两个字,然后不出意外的换来上方压抑的沉默。
三年了,自从少将军离开殿下就在打探她的消息,当推断出她可能前往西南那放逐之地时,殿下当时伤心欲绝的表情至今还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西南放逐之地是什么地方大陆的人都有所耳闻,向来是只有人进去没有人出来,可殿下依旧是不死心,派人在边境原始森林处守着,只是三年来一直没有动静。
“黑鹰。”皇甫瑾的声音依旧是暗哑无力,而这一次还透着丝丝以前没有的绝望,“你说···她是不是不回来了。为什么···为什么我都派兵了还没有她的动静呢?她不是最放不下大秦了么?”
“皇上···”
“应该是消息闭塞对吧,肯定是她在里面获取消息困难所以才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她如果知道我对大秦出兵了,她一定会出现的···对,就是这个样子。”
看着默默自语像是陷入魔怔一般的皇甫瑾,黑鹰心底既懊悔又伤痛。
不仅是他,似乎连南一他们也都低估了自家殿下对少将军的心思,如果知道少将军离开会给殿下这么大的影响,他当时说什么也不会把那地图收走交给殿下···
“把南临向大秦出兵的消息传到放逐之地。”沉默了半响后,皇甫瑾突然下定决心看向他,“她不出来,那我就逼她出来!”
丝丝疯狂如滕蔓一般蔓延,如水的眸子早就掀起惊涛骇浪,偏执疯狂、脆弱恐惧···种种负面情绪在脸上纷纷呈现,最后化为一丝决绝的坚定。
即便是恨,今生也要再看她一眼!
“那···皇上。”看着面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面目全非’的皇甫瑾,黑鹰舔了舔唇瓣突然出声了,“您有没有想过,您把少将军逼出来···以后会怎么办?”
皇甫瑾脸上的疯狂微微一僵。
“少将军最在乎的就是大秦,听到消息的她一定会出来,到时候皇上达成了自己的愿望见到了少将军,可是之后呢?”黑鹰鼓起勇气对上皇甫瑾的眼睛,“皇上还记得少将军在离开大秦边境时说的那些话么?她会回去,并且重归荣耀,到时候,属下只是一种假设,如果战将军复仇成功,那么眼下就不是皇上您和司空玉的对决,而是皇上您和少将军的对决。”
皇甫瑾脸上的疯狂逐渐散去,渐渐地退换成凝重和迷茫。
“皇上可还记得太上皇说的话?”见皇甫瑾突然眸光冷冽的看了过来,黑鹰硬着头皮说道,“皇上身上担着南临百年来的心愿,而皇上也励志达成自己一直梦想的心愿。”
“黑鹰,你究竟想要说什么。”皇甫瑾冷冷的看着他,显然是不想再听他继续绕弯子。
“属下想说。如果皇上没有想好战将军和南临谁轻谁重,那么就请您不要再去想少将军了,因为这样子只会让皇上您更加心痛。”
“呵···你怎么会知道朕会心痛。”皇甫瑾轻声一笑,慢慢地从座位上起来,然后右手一挥,黑鹰就重重的飞了出去,“你就那么认定你了解朕么!”皇甫瑾咆哮道。
“咳咳···属下不敢认定。”黑鹰捂着胸口,咽下喉咙里涌出来的鲜血继续说道,“但属下知道皇上了解少将军···”
皇甫瑾表情一空,脑海里突然回想起在悠闲居里,那人单手捏着酒杯,用一种随意邪肆的神态向往着严肃认真的未来。
“一生一世一双人···”
“看样子,皇上想起来了···”黑鹰看着皇甫瑾茫然的样子,咧着嘴笑了,“皇上,属下只不想让您最后落个唔···两头空···”
说完这句话,黑鹰就两眼一黑,晕了过去,皇甫瑾看着他躺在地上的身影许久,才叫来暗卫把他抬下去医治。
“不要落个两头空么?”皇甫瑾看着自己的双手,眼底闪烁着不舍与挣扎,反反复复虚握了好几次,最后还是紧紧的握着自己的手心。“不管是这天下还是你···”朕都要了!
大秦慈宁宫里,缕缕檀香顺着窗户飘散到外面。柳絮看着窗外转身离开的身影,轻叹了口气,然后转身朝内室走去。
“太后,皇上已经离开了。”柳絮对着跪坐在佛祖面前念经的女子说道。
“嗯。”常年礼佛,柔化了以前略显凌厉饿的眉角,配合着身上素灰色的衣衫,此时的太后像是一朵柔弱温柔地樱花,但当她缓缓睁开眼,露出那一双暗黑冰冷的双眸时,才让人看清这柔和之下的冰峰。
“外面···可是有什么消息?”
听到太后低哑缥缈的声音,柳絮有片刻的怔愣,毕竟这是太后三年来主动询问外界的消息,以前都是她主动给太后汇报,于是连忙整理了一下最近知道的消息,给太后阐述起来。
“是吗···南临出兵了。”听到这个消息,太后没有着急也没有愤怒,反而看着上方面向慈和的佛祖讽刺的笑了。
见太后没有说话,柳絮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南临出兵已近一个月,但是皇上···只派出两名副将前往边界调兵应对。前日陆太傅指出要趁早定出镇边大将的人选,所以这几日朝堂再为究竟派谁出兵争执不休。”
“呵···等他们争执完了,南临也已经打过来了吧。”太后依旧保持讽刺的声调,但是眉眼间已经浮现出淡淡的苦涩。扶着柳絮的手臂从垫子上起来,看了眼那被佛像环绕的佛祖后,才转身走出佛堂。
“三年了,哀家从她离开就日日礼佛,可是···又有什么用呢?”太后悲伤的看着窗外,天空依旧是那么蓝,可是大秦早已变了样。
“这样的大秦,让哀家日后怎么去见先皇···”又该如何告诉他,大秦皇室,最后终究还是落了个兄妹相残的下场。
“太后···”看着靠在柱子上,落寞无神的背影,柳絮尽管心里一样难过,但还是强勾起笑容走到她的身边,“事情还没到最后一步,太后您太悲观了···”
“悲观?”太后勾起一抹凄凉的弧度,“哀家也不想,但你说哀家该如何欣喜起来。大兵压境,而朝中却连一个主将都选不出来,唯一一个有能力的人还被当今圣上给驱逐···”
“太后···”见她闭上眼睛,柳絮就知道太后定然是想起了少将军,而少将军却···
“柳絮,哀家吩咐你的事情你做得怎么样了?”沉默了一下后,太后突然眉眼犀利的看了过来。
柳絮立刻垂下眉眼,压低声音:“太后放心,一切都按照您吩咐的进行,能挽回的挽回,不能的也不强求。”
太后点点头,心底总算是好受点儿了:“铁甲营是定安国府几代人的心血,更是小歌的半条命,皇上不懂事寒了大秦人的心,但是哀家却不能糊涂。过几日出宫采购的时候,你再想办法与那丫鬟见上一面,看看有没有小歌的消息···”
柳絮点点头:“太后放心,奴婢会去问的。不过···”柳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低声说出了心底的想法,“南临出兵大秦这么大的事肯定四处都传遍了,您说···少将军如果听见了···”
“啪!”手中的佛珠重重的落在地上,太后却像是木头一样愣在那里毫无反应。柳絮见她这个样子默默埋怨自己心急了,不该这么点拨,可是胳膊却被人一把抓住。
“是的,你说得对,如果小歌知道这件事,以她的脾性不管是在天涯海角也会赶回来的。”
“太后···”
“去···去找孟丞相。”太后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可能性很大,于是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波动,而柳絮相比较之下却理智许多,握着她的手努力让她镇静下来。
“太后,奴婢知道你很激动,但是越在这样的时候越要保持冷静,您也不希望这么多年的付出与隐忍,在最后时刻付诸东流吧。”
听到柳絮的话,太后一下子安静起来,眼眸空洞的看着前方,直到被人轻轻地揽住,才慢慢合上眼睛滑落眼底的泪水。
“你说得对,哀家要忍住···”不能因为她而让弦歌再次站到风头浪尖,更不能因为她,让这三年来的努力全部丢失。
“总之,奴婢先找机会在外面打探一下消息,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去找丞相。虽说丞相现在已经不问政事,但是暗处盯着他的人还是不少。”
太后点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吧。”
窗外阳光明媚,窗内,翘首以盼,歌儿,你在哪儿呢?
而此时战弦歌一行人,也已经抵达原始森林。走进森林里,茂盛的大树遮掩住头顶的天空,绿色的滕蔓如蟒蛇一样缠绕,在这里,人是如此的渺小,可是又能如此的强悍。
依靠着记忆,长右带着人走到他们以前训练时落脚的地方。尽管三年过去,但痕迹依然存在,糖宝窝在袁乐乐的怀里好奇地看着周围,而战弦歌却透过这遮天的树丛看向远方。
前去打探消息的人在天黑前就回来了,坚强了三年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伤痛的裂痕。
“少将军,南临大兵压境,大秦边界只有两名副将看守,驻守兵马不过两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