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庙会。
净云寺。
“姐姐！姐姐！这里！”丞相府最小的公子蔚长空站在一处花圃旁的台阶上，跳着蹦着，朝着人群中的某个地方挥着手。
蔚锦思穿过人群，到蔚长空身旁。
“给我！给我！”蔚长空从那台阶上跳下来，够着手去拿那香。
在丞相府他都是憋着的，事事谨小慎微的，不敢多言，不敢多做，尽量保持沉默里。
出了丞相府，他就跟撒开了欢似的，立马放飞了自我。
还原了一个孩童该有的样子。
“小心些。”蔚锦思叹着气摇头，可那眼眸中尽是宠溺的笑意。
她将香举高了些，“我给拿着，一会儿再给你。不然你不小心给弄断了。”
“好吧。”小家伙撇了撇嘴，伸出手握住蔚锦思的手。
青葵和朝露瞧着蔚长空委屈巴巴听话的模样，都不由得捂嘴偷笑。
走了一段距离，小家伙突然顿住，“不对不对姐姐，不是往这边走的。”
蔚锦思屈指瞧了蔚长空额头一下，“这才多久，就不记得路了？脑子被什么吃掉了？”
“我才没有忘记呢！”小家伙双手一叉腰，指着另一个方向，“求姻缘的在那边。我都打听好了，那棵姻缘树是明都城里最灵验的，凡是去求姻缘的，都应验了的。”
“求什么姻缘？”蔚锦思抬手就给了蔚长空一个爆栗，“小小年纪不学好，打听这些作甚？”
“噢！”
蔚长空捂着额头，又撇了撇嘴，“还不是姐姐你都到了出嫁的年纪了，还待字闺中。娘背着你不知着急上多少回。”
闻言，蔚锦思眸色闪烁了一下，“姐姐在家陪着你和娘亲不好吗？”
“我也是这样问的啊。可是娘说，我不能光顾着自己，要学会为姐姐着想。若是一直占着姐姐，叫姐姐你不能出嫁，以后，一辈子都没办法得到幸福的。”
“长空想姐姐能够过得幸福。”蔚长空那一双干净的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蔚锦思。
那眼汪汪的模样，看得蔚锦思心底一软。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那我们先去拜菩萨，祈求平安。然后姐姐再陪你去那边，行吗？”
这么一听，蔚长空立马点了点小脑袋，“嗯！好！”
……
“呀！”
人群中一个老妇人惊呼了一声。
紧接着还是女子紧张的惊呼声，“老夫人！”
“哪儿来的不看路的孩子！”老妇人旁边的女子厉声斥责！
“对不起！对不起！”
蔚长空连连鞠躬道歉，“对不起老奶奶，我不是故意的。”
他上前去，小心地问：“老奶奶，您没事吧？如果您哪里不舒服，我陪您去看大夫。我一定不逃，若是需要医治，我会让姐姐给您付药费的。”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咒谁呢？”那女子一听就来气了。
顿时，蔚长空就露出了无辜可怜的神情，“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
“你是什么是？还不快……”
“好了！”老妇人抚着胸口，缓过来，摆了摆手，“又没什么大事，为难孩子作甚？他一个小孩子哪有什么坏心思。”
“他啊，是打心眼的为我担心才好心那般说的。”她朝蔚长空招了招手，“来，过奶奶这边来，别怕。”
老妇人一边招手，一边安抚。
蔚长空怯怯地上前去，把小手放到那皱巴的大手掌心。
软糯糯地又说了一声，“对不起。”
“哎哟，真乖巧的孩子。”老妇人摸了摸他的头，“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啊？和谁来的呀？你家大人呢？”
“我是和姐姐一起来的，姐姐……”
蔚长空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身后一声低唤，“长空。”
蔚锦思上前，朝老妇人点了点头，“抱歉，我是他姐姐，可是他做了什么冲撞冒犯之事。我代他给您道歉。”
话落，蔚长空仰头看了看蔚锦思，也连忙地面朝老妇人深深鞠躬。
老妇人瞧着蔚锦思温文有礼，又瞧着蔚长空那乖巧懂事的模样。
“你就是他姐姐？你家弟弟撞了我家老夫人。”旁边女子生气地说，“这么多人在，不拉好你家小孩子！”
“姑娘别介意。她的意思是，孩子还小，不拉好，容易走丢。”老妇人满含笑意地说着，“对了，看姑娘衣着和品性，想来家世不凡，不知姑娘是哪个府上的？”
蔚锦思轻轻一福身，“丞相府小六。”
伸手摸了摸蔚长空的小脑袋，“他是我弟弟，在丞相府排十二。”
“原来是丞相府家的姑娘公子。”老妇人恍然，满脸赞许，“果然不愧是丞相府的孩子，从小懂事。不像我家的那小泼猴，上蹿下跳的，不知礼数。”
顿了顿，老妇人眸底突然一亮，“六姑娘，老身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你能否应？”
“老夫人您说。”蔚锦思恬静，“长空冲撞了您，不管您有何要求，我们都会负责的。”
“呵呵。”听蔚锦思这般说，老夫人乐呵呵地笑了两声，“六姑娘误会了，我啊，是左府的，我家有个小孙儿，与你弟弟年纪一般大。我啊，瞧着你家弟弟乖巧懂事，想问问你，能不能把你弟弟送到左府来些时日。两个人做个伴儿。”
“都说近朱者赤，我想啊，我家那小泼猴没准和你弟弟待上那么些个时候，没准也懂事许多。”
“这……”蔚锦思面露迟疑。
见状，左老夫人立马自责，“瞧我，也是的，要说送，也是该我家孙儿给你们丞相府送去的，怎么能纡尊降贵让丞相府的公子来陪我家那泼猴儿呢！”
“不，不是的。”蔚锦思摆手，立马解释“能得老夫人青睐，是我弟弟的福气。我和家中母亲自然是愿意的。只是……这事我还做不得主，得爷爷和奶奶同意。”
“也是。”老夫人沉吟片刻复而问到，“六姑娘啊，这……你是当真愿意让你家弟弟来左府，还是客气话？”
蔚锦思浅浅一笑，“自然是愿意的。能来左府，得老夫人教导，也是他的福气。若老夫人能与家中爷爷奶奶说通，锦思赶明儿啊就能把他给您送过去。”
听到蔚锦思这般说，老妇人立马喜笑颜开，“那可说好了，不能反悔啊！我今儿回去就叫我家的与丞相大人说说去。”
蔚锦思含笑着点头。
老妇人笑了一会儿后，目光落在蔚长空身上，突然神色一敛，“哎呀，忘记问小公子愿意否了。”
“小公子，到老奶奶府上，跟老奶奶的小孙儿一起学习玩耍，可好？”老妇人和蔼地问。
蔚长空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愿意！老奶奶您好，长空很喜欢。”
这后面一句话，更是叫老妇人笑开了怀。
“那可说好了，不能变了！”临走之前，老妇人又忍不住地说了一遍才离开。
蔚锦思和蔚长空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等老妇人走后，蔚长空仰头望着蔚锦思，一脸的“求表扬”小模样，“将诶接诶，我做得好吧？”
“嗯。做得好。”蔚锦思摸着他的小脑袋，“我的长空最棒了。”
“可是为什么我要去他们府上？”蔚长空不明白。
“嗯，老夫人是个护短的人，她喜欢你，就会保护你的。”蔚锦思说了两句后，突然觉得不该跟蔚长空说这些，然后就说，“等你以后长大了，会明白的。”
她拉着蔚长空转过身。
却是刚转过来，就与南璟奕撞了个正面。
只见男人抬手，朝她挥了挥，“又见面了。”
然后他双手环胸，踱步上前，“没想到，你一个小姑娘，小小年纪，小心思倒是不少。”
“那位是大理寺卿夫人吧？”南璟奕的下巴朝方才那位老夫人离开的方向递了递，“故意攀交，这回，你又憋着什么坏？”
上回在净云寺，他撞上她的时候，就是她给蔚锦玉使坏的那回。
他倒是好奇得很，一个姑娘家，什么仇怨，能使对女子来说那般恶毒的计。
没想到，她竟然还能够安然无恙地从那件事抽身出来。
让他惊讶了不少。
“你就不怕我把上次的事抖出来？”这个问题，南璟奕想问好久了。
一直都没有问出口。
被撞见做坏事，却跟没事儿人一样。
“你是八皇子一边的，巴不得太子妃出事，不是吗？我替你们出手，你们坐享其成，有何破坏的道理？”
“那你就不怕……”南璟奕朝前，走到蔚锦思跟前，俯身。
阳光正好，风吹过，那晃动的树影摇曳在南璟奕的脸上，“我不是跟八皇子一边的？”
闻言，蔚锦思一怔。
不等她反应，就见蔚长空一下子上前，横在两人中间，张开双臂，把蔚锦思挡在身后，“你不许欺负我姐姐！”
那小脸崩得紧紧的。
像极了护食的小崽子。
南璟奕低笑一声，伸手在蔚长空额头敲了一下，“小家伙，你姐姐厉害的紧的，可没人能够欺负得了她！”
蔚长空痛得皱起了眉头，可依旧没有抬手去摸，双臂张开，拦住前面。
蔚锦思凉凉地看了南璟奕一眼，伸手拉过蔚长空，一言未发，转身便离开了
留下南璟奕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几人的背影，有些无趣地摸了摸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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