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
邬寂目光专注,一双黑漆漆的眼瞳恍若两把小钩子,死死勾在自己身上。
不由得将按在手机上的爪子挪了挪,阿喵近乎微不可察的动了下耳朵。
她突然有些紧张。
但紧张也没用,再紧张,自己也要问清楚阿汪。
虽然自己之前给七月吃过维持人身的药,按理讲,七月应该很安全。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自己的直觉也一向很准,多问一句总不会出错。
阿喵转过脑袋,将目光重新放回手机屏幕。
“喵!阿汪,你还记得是在哪里看见的那条锦鲤吗?”
“在哪里?”阿汪愣了一愣,他还真没怎么留意那个地方的具体名称。
他出去遛弯,一向都是走到哪里算哪里,“我不知道那是哪里,反正就是一座很大的房子。
”
阿喵:“...那你现在离那个大房子很远吗?”
电话那端沉默了下来,模糊之间似乎发出了摩擦衣服的声音。
阿汪探出头,向角落外的街道方向看了一眼,依稀还看得见那栋大房子。
“不远。
”
“...那不就行啦!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就好了,你现在在哪条街上啊?”
阿汪憨憨的应了一声,虽然不知道阿喵在气些什么,不过…阿喵气的好像有点道理,他抬起头,又打量了一圈儿附近,看有没有路标之类的物件。
没找多久,他就看见了一个牌子。
牌子上的字有点小,阿汪眯着眼,努力想要看清楚牌子上的字。
“啊!好像是...是叫…和木街!”
和木街?
阿喵摆了摆尾巴,又用爪子抹了两下脸,她在这个城市呆了很久,城市里的那些街道,她基本都能记得名字。
可这什么…和木街?
她是真的没有听说过。
正要开口问问阿汪是不是看错了,身边邬寂却突然打断了自己的思路。
“和木街?”邬寂目光怪异,连语气都是说不出的哭笑不得,“我倒是记得,七月她老板家是在和森街,倒没听说过什么和木街。
”
他的目光虽然怪异,但却没有流露出一丁点儿的慌张。
阿喵还是很了解猫族妖精的。
如果猫族妖精说谎了,是一定会在言行举止上露出点儿什么破绽。
确认黑喵的确没有说谎后,阿喵用爪子摸了摸头顶上的喵耳朵。
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阿汪和自己一样,都在人类世界呆了这么久,木和森分不清吗?
随便应付了几句,阿喵爪起爪落,按下了挂断。
指望这只汪来救自己是不可能了,还是要靠自己,现在知道了七月的去处和现状,她心里也算有了底,可以先去找七月。
从手机上跳了下来,阿喵轻轻一跃,从桌子上跳到了旁边更高一截的花篮上。
花篮里没有花,阿喵本来是准备去摘一些新鲜的花放进去的。
但前段时间事情太多,她还没来得及做这些,就已经变不回人形了。
花篮不大不小,刚好容得下她的身子,雪白的一团儿像是刚被人捏好的雪球儿,还多出一条又细又长的尾巴。
诶,站在比那只黑喵高的地方俯视他,心情果然不一样。
邬寂顺着她的方向,扬起脸,一双眼眸微微眯起,瞳孔里映着意味不明的光芒。
“刚刚打电话那个,是和我们同一年来人类世界打拼的阿汪?”
阿喵半蹲下身子,无比惬意的伸了伸腿儿:“喵~”
邬寂勾起嘴角,又道:“他还真是一点儿长进也没有啊,连一条街的名字都念不出来。
”
阿喵:“......”其实不是没有长进,应该是阿汪实在不愿意识字,所以才只认识这几个,看到长的差不多,他也就这么念了。
但阿喵并没有去开口解释什么,只是用目光默默注视着那只黑喵。
她总觉得,自从和阿汪之间的通话结束后,气氛就开始变得十分怪异。
她在等这只黑喵把真正的目的说出来。
一人一猫就这么彼此对视,谁也没有再开口多说一句。
沉默半晌之后,邬寂似是终于忍不住了,干干笑了声,“都不用我告诉你,七月的消息直接就传到你耳朵里了。
这是…情况不太好?”
浑身的猫毛直直竖起,阿喵莫名冒了层冷汗。
“听刚刚阿汪的意思,七月这是不小心把本身露出来了啊,而且,还是在一个人类的家里。
”邬寂挑了挑眉,走近了花篮,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如果连在人形和本体之间自由转换都做不到,却依然留在人类身边,可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
邬寂抬起胳臂,不顾阿喵死了命的抓挠,从花篮里把她拎了出来。
“我想到一个好主意,能把七月救回来。
”
邬寂笑了笑,轻轻拽了两下她的喵爪子。
阿喵从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
灼热的日光透过空气,直射地面。
逐渐上升的温度使得地上的锦鲤焦躁十分,无比痛苦的挪了挪身子。
七月转过目光,看了眼太阳。
本来还指望着向栅栏外的那条狗大哥求救几句,结果还没等自己开口,那家伙就麻利无比的转过了身子,迈着大步离开了花园门口。
离开的时候还不忘叫两声,七月一时着急,闪到了鱼尾巴。
甩的欢快的鱼尾巴顿时蔫儿了下来,七月的内心,已经不单单可以用绝望两个字可以形容了。
她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头顶上的太阳正在贪婪的夺取自己身上所剩不多的水分,她身上热的滚烫,像是被扔到了火堆里。
鱼尾巴也早已放弃了挣扎,七月无力的瞪大双眼,盼望着此时突然来一场大雨,最好能把这花园淹了,自己就可以得救。
只当看不见天上的万里无云,七月躺在地上,做着青天白日梦。
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毕竟也没有过那个锦鲤精尝试过,化回本体后的锦鲤精失去了水,比平常锦鲤能多活多久。
她的呼吸渐渐放缓,眼前的视野也开始一点点变得模糊。
因为剧烈摆动有些发酸的尾巴忽然不酸了,在阳光的照射下,甚至开始出现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像是有一股轻微而又恰到好处的电流,从鱼尾开始,逐渐向上蔓延。
就连原本滚烫的鱼身子也忽然变得清凉无比。
七月对于自己身体忽然出现的这些一系列变化,内心毫无波动,绝望的心情已经让她不再抱有别的任何希望。
就连身体短暂出现的这些舒适感,也被她潜意识里认为,这是自己命丧黄泉之前,短暂一瞬的回光返照。
原本只照射在自己身上的刺目日光逐渐扩大,像一团白雾般将自己团团裹住。
七月以为,自己真的要飞升了。
白雾越缩越紧,想一团棉花,把她簇在中央,七月移了移身子,这光刺的她看不清眼前的画面,只依稀感觉得到愈发稀薄的空气。
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又过了多久。
七月发现刺目光芒消失了。
眼前恢复清明时,一轮清冷的月盘已经代替了记忆中火辣辣的太阳,挂在夜幕之上。
流华如水的月光倾泻而下,落在了刚刚阳光照射的地方。
七月挪了挪身子,下意识翘起尾巴。
她抬手揉了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