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们说话倒不如多吃两口杨姨做的菜，以此来叙说自己心中的哀怨。
“现下还差另外三分之一，其余的都在你手中了，老爷子的身体……”
余琮礼没有说话，只凝着眉默默摇头。
等不了。
最多在一个月，况且这份资料配出来的化学品也顶多只能算是缓解，到至今都没有人能真正的化解一个人身上的超量辐射。
当初姜影就是死在这些辐射之下，如今的姜老爷恐怕也……
“她知道这件事么？”
余琮礼知道他口中的这个她指的是谁，只得再度摇头。
而后又将目光转移回了楼梯口方向。
“趁着这段时间，老爷子应该会和他说清楚的。”
……
姜楠在Y国呆了十多天。
这些天来，姜老因为有了她的陪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身体好像也越来越好。
姜楠眼瞧着外公的变化，又从医生那边得知老爷子确实是有好转的迹象，脸上的笑容同样也越堆越多。
只是，背地里她并不知道的，医生对余琮礼的说辞是，挨不过十天了。
老爷子身体里的毒不食随着时间的推移就会减少的，而是越来越严重。
在没有拿到延缓药物之前，他的生命只会一天天的流失。
多一天便会少一天。
如今看似大好的表面下，实则内里早已经虚空一片了。
或许真的要不了多久时间了……
这些事实，余琮礼一句也没有和老爷子和姜楠说起过，甚至就连杨姨那边他也尽可能的隐瞒下来。
但，姜老对自己的命数其实一清二楚的。
这些时日以来能有姜楠这个乖孙女在身旁的陪伴已经叫他知足了。
再多的日子他也怕自己熬不住。
一月份，再过几天便是国内的春节了。
老爷子今日心情大好，便让姜楠带着他去外面院子里晒晒太阳，同时还不忘记让她把自己房间床头柜里的一个小木盒子一块带出来。
在杨姨和余琮礼的帮忙下，将老爷子送上了轮椅，并且搬到了楼下院子里。
今天的阳光特别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姜老脖子上的围巾还是姜楠在这段时间里闲来无事和杨姨现学现卖的，虽然手艺不是特别好，但老爷子就是爱不释手。
碰谁都要来一句，这是我孙女亲自给我织的。
姜楠自知手艺不精还要被老爷子这番大肆宣扬一下，更是闹得不好意思。
好几次都让他这个不好看的收起来，下次在织一条好看的好的送给他。
但是老爷子不肯，她也实在是没办法。
姜楠站在轮椅后面，双手扶在手把上，缓慢的向前推着。
“外公，你看外面的天气这么好，你就应该多让人推你出来走走。”
一月份的阳光不会热，但是晒在身上还是叫人觉得暖洋洋的。
姜老身上盖着薄毯，他让姜楠拿的那个斑驳的旧盒子就放在他的腿上。
姜楠说话，他也没有回应。
“外公？你在想什么呢。”
姜楠一连喊了他几声他都没有回应，一直到她停下轮椅，来到身前半蹲下。
“外公？”
姜老这才如梦初醒一般的抬头看她轻轻答应了一句。
“嗯？”
“您想什么呢这么认真，我喊您都听不见。”
“人老了，耳朵不好了。”
说话间，老人微微笑着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姜楠笑了笑，正准备起身带他去别的地方时，他却一把拽住女孩的手腕。
“嗯？”
“打开这个。”
老爷子忽然把手里的盒子塞到她的手里。
“这是什么啊。”
姜楠按照他说的，在疑惑中将这个旧盒子打开。
入目的是一封泛黄的旧信封，还有一条项链。
“外公，这……”
“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打开来看看。”
姜楠眨了眨眼睛，将信封取出。
信封的封面是用钢笔写的‘姜楠轻启’四个大字。
她小心翼翼的拆开，取出里面的信纸，深怕一个大动作会坏了这张纸。
待她取出信纸后，认真的看起来——
女儿姜楠。
楠楠，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已经离开你非常久了。不知道这些年你过的还好吗？你爸爸有没有好好照顾你，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已经结婚生了孩子了，如果现在这个时候你在你外公的身旁，请帮妈妈代你外公说声对不起，女儿不孝没有陪在他的身边为他养老送终。
楠楠，很抱歉，身为一个母亲却并没有对你尽到母亲的责任，让你那么小就失去了母爱。当初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我便满怀愧疚于你，可我却又是带着些许欣慰，因为如果用我的死，能保你一世的安稳，那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当的。
随信的那条项链你应该也看到了吧，由于当年的你太小什么都不懂我怕把它交给你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而今你外公的身体已经不行，这条项链必须交由你手。妈妈曾是某项秘密研究的项目研究人员之一，在我负责的其中一项研究中出了些事情，组织之中出现叛贼，想要盗取我们的研究结果，我在原有配方的基础上做了修改分成三份，一份在你外公手上，其余两份我也不知道现在在谁的手里。而真正的原配方就在随信的那条项链上的吊坠里藏着。
因为这个配方已经死了太多人，如果可以请你将它交到林桦的手中，他曾是妈妈的同伴是我们能信得过的人，可能从你看到这封信后开始便会引来多方人马的注意，对你的人身安全造成有威胁。
可若是你不愿蹚这趟浑水，也无所谓，但还请你把这条项链里的东西和这封信销毁，就当它从没有出现过。
楠楠，对不起，原谅我的自私，在我死后还要将你拖进这不堪的泥泞之中。
楠楠，妈妈爱你，真的很爱很爱你。
……
——
姜楠放下信的时候，眼泪像是断线的珍珠一般不停掉落着，无论她多少次抬手去擦都无济于事。
老人的手在她的头顶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看着她如此难过的模样，甚至后悔把这封信交给她。
“楠楠。”
姜楠大口的用力的深呼吸几下，好不容易将那情绪压下以后，这才抬起那张泪痕斑驳的小脸看向面前的老人。
“外公，我没事。”
她嘴巴上说着没事，可却一点儿也不敢随意眨动自己的眼帘，她害怕自己一眨眼眼泪就会不受控制的流下来。
她现在都开始忍不住要怀疑当初妈妈的死究竟是因为什么。
怕不是病，而是这项链里的东西吧。
女孩的目光挪移到了盒子中那个静静躺着的项链上，甚至有些想将它毁了。
“楠楠，你母亲的信你现在看完了，那么我现在和你说的话你也要牢牢记住知道吗？”
老人伸着手将项链从盒子里取出，示意她靠近自己。
“不论你妈在信上和你说了什么，无论她是否劝你可以放弃，但你一定要记住这里头的东西绝对不能丢。
因为这不仅仅只是一份研究结果，更是你妈和众多研究人员用命换下来的。”
那一瞬间，姜楠觉得脖子上的那条项链格外沉重。
沉甸甸的，承载了数条人命的东西，如今落到了她的手中，让她格外的不知所措。
“我的时间差不多要到这儿了，这次将你叫来，一是为了认你，二便是为了这条项链。
我这边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届时你回到北州便是以我姜家下任家主的身份，组织的人必定会上门寻你，你只要按照你妈信上写的做就好了。
还有绝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即便是林深你也不能说，知道么、”
小姑娘愣愣的眨眨眼，外公怎么知道她和林深的事情，她可一句话都没说过啊。
“外公，我……”
“你别着急，我已经从啊礼那边知道你和林深的事情了，林家老头生前顽固，但他教养出来的孩子都还是好的，当初你妈要不是选了你爸，我恐怕……算了算了不说这个。
好好的和那小子过，以他们林家的手段在北州，定然能保护好你，还有啊礼和阿越他们，我是放心的。”
老人家说的话更像是在交到后事一般，这种感觉让姜楠觉得十分不舒服。
“外……”
“丫头，再陪我走走吧。”
姜老的身子终究是没有熬过这个春节。
在与姜楠谈心后的第二天，他就走了。
老爷子走的时候很安详，一点儿痛苦都没有。
姜楠身为老爷子唯一的亲人，在余琮礼的帮忙下亲自主持了这场葬礼。
葬礼上来的人并不多，毕竟他们身处异国他乡，一切亲戚朋友之类的也无法到场，只是口头通知之后，收到了他们送来的问候。
姜楠最后按照姜老身前最后的遗愿将他的骨灰送国内葬在姜影的坟旁，好歹叫他们父女两死后也能在见个面。
处理完姜老的事情后，余琮礼便立刻马不停蹄的定了回烟城的机票，就在春节前一天。
姜楠在给姜老收拾东西的时候再一次看见母亲留给自己的那封信，眼底流露出浓浓的伤感。
最后，她拿起那信封，取了打火机悄然的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