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此次顿悟带来的思虑特别清晰,空林只感觉脑海中的思考角度、广度与深度,较之往日超出许多,甚至几倍的高速展开分析。
且思虑无有遗漏,几乎将连日来自己参与之事,一切原本不曾考虑到,或者说忽略的的细节,在眼下这特殊的情况下,都清楚分明的把握到了,且迅速想出对策。
待先天真气从头顶天灵与脚底涌泉,自然消去以后。
空林轻吁一口气,对静立一旁的杜眉先使个眼色,方才高声道:
“眉儿,麻烦现在给我准备一间上房,带我过去,为兄有事找你详谈。”
杜眉明白这话说给旁人听的,当即乖巧的点头应道:
“是的,堂兄!”
随后给刚刚迎上前的小凤嘱咐了几句,令他守着柜堂,便由她自己亲自领着空林,来到三楼最里间的一间上房门口。
杜眉先行推开两扇木门,待二人先后进入,立即顺手带上,正要开心的称赞空林几句,却见空林神色凝重的坐下,并且示意自己,同样去到他所落坐的外厅小圆桌旁。
不由带着疑惑的神色瞧着他默默坐下,只听空林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吩咐道:
“眉儿,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完先。接下来你需要做三件事,第一件事立即带着这份通行证,前去衙门将我的身份文书办来,切记必须你亲自去;
第二件事,立即大张旗鼓的操办购书这件事,无论是去买,还是交换,总之想办法将那间地方装满,布置成书房的模样,形成四书环绕格局;”
嘴里说着手却指向一处,那刚好是这间上房连接前后进的转阁小间,待杜眉点头示意明白后,接着道:
“还有最后一件事,便是为我寻一处小院,谈妥租下,对外宣称是短时间内,为方便我研文习武所用!当然这件事并不急于这一两日办妥,但也要尽快!明白吗?”
见她已听的清楚明白,空林忍不住问道:“你可知我为何要你去办这三件事?”
杜眉美目带着思索之色,片刻后道:
“前后两件事,你的大概用意我大致都能猜到,只是中间这事仍有些摸不准……”
空林一听便知她与自己此前想的一样,有些细节或者说疏漏,有意无意的忽略了,或者说有些盲目的乐观了。
微笑着转开话题道:
“你该知刚才我是陷入顿悟中,在那段时间里,我突然觉得自己有种,如同忽然一分为二,又再合二为一的奇怪感觉,那种滋味很难讲述的清楚,但是思虑却是澄明如镜,堪称巨细无遗!
由此我突然间想起一些事,从中把握住了,这几日我们在行动间留下的几处破绽,还有因此可能带来的危机?”
杜眉不由奇道:“我们都已经讨论过,从头至尾基本没有露出破绽的可能,你所说突然想到的破绽,又是从何而来!”
空林不置可否一笑道:
“若是没有刚才那次顿悟,令我几乎能掌握全局,思绪清晰且巨细无遗,在此之前我的想法也与你相同!”
说着不待杜眉回答,便接着道:
“第一个破绽,你我初遇时,正是除夕之夜,那时候我的疤脸便已经落入许多人的视线中,那一夜也是我化妆的疤脸身份,自有踏入江湖以来的首次露面。
但是疤脸向来与人少打交道,唯一有数次交集的只有你一人,你是否觉着自己已经完全洗脱嫌疑?”
杜眉不由道:
“不过,当日会内已经派人暗察,并被我实力尽复的身手惊走,难道这还不够?”
空林道:“确实,若非当日你已铁一般的事实告诉别人,这件事与你无关,你觉得现在还能如此优哉优哉的在此地迎宾谢客?
但是这里面有两个问题,一个便是当时出面试探的,仅仅只是你‘长生会’内的其中一位高手,连是否自作主张都无法确定,又何来肯定旁人一定会得知?
并且当时并无旁人目睹,官府方面到目前也未有确切证据,证明你已经完全洗脱嫌疑,一切都只是我们想当然而,这些消息可以在私下流传,或许现在已经人尽皆知;
但是这些始终都无法拿到明面上去说,你总不可能在刑部来人时,将这个理由宣之于口,且亦是站不住脚。
第二个便是随着调查深入,时日变久,许多原本有嫌疑之人,都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纷纷洗脱嫌疑,而恰巧因为有着不能说的理由,在当夜无法自证清白之人,你觉得能有多少?”
杜眉立时哑口无言。
只听空林再道:
“到时候,无论嫌疑人还剩下几个,所有调查人的目光都会重新调转回来,将视线重新落到你,这位与刀疤脸接触次数最多,也是最早之人身上;
而到了那时,原本不是破绽的破绽,反而会成为你致命的破绽,因为你没有不在场的证据或者证明人,可以表明当日皇城事发时,你并不在皇城中,而是在城内某一处!”
杜眉听的简直不寒而立,她从未想到,原本在她看来,已经完全渡过的危机,却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还有着如许多的破绽,带给自己好似附骨之蚁,挥之不去的梦魇感觉。
空林再叹一口气道:
“还有一个破绽,便是你我重新拟定的这个假身份,虽然刚才已经渡过第一重危机。
将对我最熟悉的应笑痴应付过去,而且让此人对我这个新身份,该是深信不疑。
可是莫要忘了,此人江湖经验并不深,甚至可以说性情有些单纯,想要骗过此人并不难。
但是对于一些经验丰富的老江湖,想要仅凭短短几句话,就令这些人放弃对我的怀疑,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到时候我们的破绽必然再添一处,旁人自有大把的机会可以下手。
故从现在起,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移开之际,将这个新出现的身份,尽量做到毫无破绽,任人如何调查都无法瞧出端倪,那才算是过关!”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杜眉听的都有些麻木了,他从未想到看似简单的事情当中,居然包含着如此复杂的联系。
望着一脸沉着冷静的成熟脸庞,恍如真的将空林当成了自己的堂哥,芳心生出难以抑制的依赖感,软弱的娇声道:
“那接下来,我们又该如何从事?”
空林道:
“确实,之前我们所想的许多计划,已经行不通,必须改变。第一点便是我这个堂兄,再不能一入夜便消失无踪,至少要有几日能被他人找到,最好有点小事发生,那才能解人疑窦。
第二点,既然你堂兄此人,酷爱读书,又喜结交书香门第,那本城的大儒学者,有时间自要拜访几位。
你要尽力搜集这方面的资料,选几位风评过得去,最好是治学不太严谨,较好应付的人,交给我来择机拜访,如此才能符合这个身份。
这中间我必须花大量时间,通读一些古籍,尽量让自己的文采诗赋显得不是太差,否则一个连四书五经都不能记全的秀才,岂不教人笑掉大牙。
第三点,商丘祖籍的原址,附近的风土人情,地形地貌,这些资料也必须找来给我。
在这些小处细节上,有心人必不会放过,我需早做准备,甚至连口音我都要稍做掩饰,既要有梁州口音又要带些西域胡音,才符合这个身份的真实背景。
你可以从伙计中挑些会这两种口音之人,在我面前多说几遍乡音就可以,我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将这些慢慢改变,不会惹人注意。
第四点,寻一位可靠之人,令他证明元宵当夜,你并不在皇城中。
这个人如何说并不重要,关键是此人的身份,需要符合几个要素,一个是信誉卓著,旁人不敢随便置疑;
二是与你关系清白,往日并无纠葛,不会引人误会;
三是此人不是旁人可轻易动的了之人,不会伤害他本身。
只有满足以上三点才能让你在关键时候转危为安。
第五点,曾经追踪过小凤,露出行藏的‘千机门’,定曾留意过疤脸这个身份,但是从头到尾都是隐没不出,证明所图不小,我不知道他们想从你这里求得什么,但是这方面我们必须小心。
尤其小凤,说不定就是旁人下手的第一目标,因为她并不像你那般引人注目,偶尔失踪几日不会引来太多注意,再加上身手并不高明,容易对付;
但是一旦此事发生,便会造成我们的一切,都暴露在敌人眼皮底下,且再无还手之力。
所以从今日起,她若不是与你形影不离,便不能脱离我的视线,总之要保证她不会有机会出现危险。
唉,还有一点,可能我们从一开始就忽略了,那本对我们毫无吸引力的《长生密录》,才是真正会给其他势力带来震动的重要证物。
到时为了这本密录,极有可能促使各方势力纷纷出手,各种手段齐出,所以我们不可不防。”
听他说到第一点之时,杜眉脸上尚浮起几朵红晕,颇显羞涩,心道这人还是有些不正经。
可是越到后面,听的越是震惊。
不得不感叹一句,此子的心思确实慎密不凡,若是任何人想与他作对,估计都难讨得什么好的下场。
其实空林尚有一点猜测没说,便是当日杜眉在与会内白姓的一流高手交手中,脸上眼角眉梢春意初露,只要经验老到之人不难看破;
加上当时交手她的步履多有不便,只要结合这两点,不难判断出此女一夜间经历了何事,从而准确推断出此女可能借双修之法疗伤的事实,才能一夜恢复伤势的事实。
但是因为他并不了解,那位姓白的高手,底细如何,又不好细问此人来历,因为事涉杜眉背后的长生会,不好随意追问,免得有何忌讳,只能留待日后,寻个机会再来旁敲侧击了。
杜眉哪想到,他心中还有其他的顾虑未提,虽然面对的情况极为不利,但是芳心中却好似有了依靠一般,再没有一开始那种恍若无助的惊慌感觉,而是感觉踏实无比。
只听空林又道:
“接下来,京城可以说是一声斗智斗勇的大乱局,即将揭开,很多势力都会牵扯进来,或者只有以其中一方倒下,或者是我们离开京城,才能就此终结,否则绝难和平收场!”
空林一番掷地有声的断语,等若掀开了京城这篇乱局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