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着直觉,他穿过大街小巷,径直往人烟稀少的西郊走去。在路过一片竹林时,蒙尤蓦然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淡淡道,“别再跟着我了,我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为什么这么肯定?”
从他身后传来一位女子娇柔妩媚的嗓音,细听之下,却分明带着些许忧伤。他回过头,微微蹙起眉头,原本沉着冷酷的面容,隐隐透着一丝似有若无的不耐,“上官姑娘,你是聪明人,该知道有些事情勉强不得。我爱的,此生仅她一人,再无其他!”
说完,蒙尤便转过身去,不再看她一眼,也不顾身后上官轻月一寸寸逐渐黯淡的神色,举步离开。
上官轻月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忧郁,轻声道:“我爱的,此生也仅你一人,再无其他。可是为什么,你们都要逼我?”
在西郊一间破旧的酒亭,蒙尤终于看到了那抹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他还尚未靠近,那人却像是早已料到一般,低声道,“你来了。”
蒙尤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的问道,“赤雅呢?她在哪儿?”
白莁漫不经心的反问道,“何以见得她在我这里?”
“除了你,还会有谁?”蒙尤面色沉郁,语气也大有些咄咄逼人的架势。
白莁面不改色的为他添了一碗酒,沙哑着嗓音道,“我们是第一次这样面对面喝茶聊天吧?我认为,你实在不该提起那个人,破坏了气氛。”他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眉宇间竟透着些许凄凉,他看一眼蒙尤,自嘲的笑出声来,“怎么?我们之间总不会连一起喝口酒的情分都没了吧?”
他一句话说的,令蒙尤多少都有些心下涩然,将碗中的酒水饮尽,蒙尤抬头看他。只听他叹了口气,低声道,“赤雅确实不在我这里。如果她真的在我这里,你现在来,也已经太晚了。”
蒙尤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在此刻松了下来,只要不在白莁手上,一切就都还好。白莁又给自己添了碗酒,收起凄凉的神色,低声笑道:“不过没关系,我没想过要亲手杀她。因为,我有更好的人选。”
“所以我不过是你手中的一枚棋子。”蒙尤迅速掩去眼底的情绪,低声道:“当年你救下我,我很感激,将你当做长辈看待。除了姐姐以外,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这些年来,看你活在仇恨中不能自拔,我也很心疼。知道你在我体内下蛊时,我会难过。但我最难过的,是我一直敬重的人利用我,伤害我最爱的人。或许,我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已经被你界定好了,我的态度一点都不重要。但我还是想告诉你,这世上其实有太多太多美好的东西,你活得比任何人都要久,却比任何人看到的都少。因为你看的少,所以你的世界才小,小到除了仇恨竟容不下别的什么。”
他起身刚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了什么,顿住脚步,淡淡道:“这是我们第一次说这么多,也是最后一次。如你所愿,下次再见,你便不再是我的先生。所以,你对我不用心慈手软。因为,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白莁安静的听完他的话,眼中溢出一丝异样的情绪。阿纯死后的这么多年里,他一直都是一个人,渐渐的,就忘记了爱是什么感觉,甚至连亲人的陪伴是什么感觉,都不大记得了,可他却说当自己是亲人······
只是······“来不及了。”
“什么?”蒙尤直觉不对。
只听他一字一句道,“这些话,你如果一开始就说了,我或许真的会收手。你说的对,我的世界太小太狭隘了,我曾经无数次想过到此为止,可我都停不了手,你看,现在连老天都在逼我做决定!”
“莫非······”蒙尤紧蹙着双眉,喃喃的开口。
“没错。”白莁蓦然将酒坛推到地上,酒坛啪的一声碎裂,酒水溅到他的鞋子衣角上,他哈哈大笑着,眼泪都流出来了,“你刚才喝的酒水里,融了我的血。从现在开始,你体内的蛊虫才真正觉醒,你将会完全受我的控制,无药可解!我将会是你永远的宿主,只要我不死,你就休想摆脱我的控制······”
既然是上天逼我做的决定,那么,便在没有什么能成为他的阻碍!即便是玉石俱焚,他也非要将这条路走到底不可!
蒙尤只觉得头痛欲裂,脑袋里像是被无数蚂蚁啃噬着,剧痛难忍。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猛然回头掀翻了酒桌。酒亭里原本喝酒的人吓得一哄而散,只留下店家一人哆哆嗦嗦的藏在柜角不敢出来。
蒙尤泛红的双眼,像是来自地狱的修罗,他显然看见了来不及逃走的人,举剑一步步走向店家。他的手是抖的,内心深处有另一个声音在奋力的阻止他,可偏偏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
看来,他体内的蛊虫已经苏醒了!
白莁不动声色的看着他,丝毫没有想要阻止的意思。店家吓得冷汗直流,哭着跪地求饶,蒙尤高高举起的剑却在砍到他脖颈的前一瞬间陡然变向,划破自己右肩!
顷刻间,血已染尽他的半边衣衫,原本充血的瞳孔,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剧痛稍稍恢复了清明。店家一见这架势,也顾不得其他,连滚带爬就跑远了。
蒙尤因失血过多,整个身子都有些摇摇欲坠。白莁依旧面色平静的瞧着他,低声数到三,蒙尤应声倒地,昏迷不醒,口中还喃喃自语,“赤雅······”
上官轻月远远躲在树后,将一切尽收眼底,看着倒地不起的蒙尤,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