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总，最近的新闻报道不断出现了我们公司的名字，你看。”
一大早，喝着枸杞茶的李海胜就听到了这样一则令人忧心的消息。下属毛毛躁躁的举动也让李海胜的心情雪上加霜。
“什么事情想清楚再说，哪里的新闻报道，是报纸还是电视？报道的内容又是什么，是喜是忧？”
一连串珠炮说完，李海胜心中的无名火又起，“你是哪个部门的？怎么随随便便就能进电梯上楼，打过报告，写过申请吗？”
本以为自己的一番好意能够得到领导的认同，趁此良机增加在领导面前的曝光度，刷一波存在感。可没想到，好处没捞着，反而挨了一顿吼，心里极度委屈的员工只能低声答道，“抱歉李总，我是公司新进的员工，有些规章制度还很模糊，回去保证熟读公司的章程，今后绝不在犯同样的错误。”
听说是新入职的菜鸟，李海胜的脸色稍霁，“念在你是初犯的份上，给你一个功过相抵的机会。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把你想表达的意思说明白，如果还是含糊其辞的那一套。”
“甘愿受罚！”
新员工的第一印象虽然很差，可随后的主动认错再到见好就收的眼力劲，让李海胜对他的评价稍微拔高了一截，但也有限。
看着年轻员工张嘴欲试，李海胜挥手制止，“等等，报告之前难道不先做一个自我介绍吗？”
员工有些尴尬地挠着头，“不好意思，我姓闫，叫旺旺，是前天刚入职销售部的实习销售员。我的爱好是运动健身，平常最喜爱的…”
“停！”李海胜高声喝道，“让你自我介绍不是说简历，前面说完就行了，后面那是说给面试官听的。行了，现在把你看到的报道说清楚吧。”
“好的李总。”闫旺旺点头附和道，“不过李总待会有事叫我的时候，可以称呼我的绰号，瘦猴。这样一来，您也不会对我产生太大的距离感。”
“瘦猴？”李海胜的犹豫也就一刹那，“也行，你继续说吧。”
如果王哥也在这间足有百平米的办公室里，一定会惊讶于那个发誓从来不会西装革履，说是不甘心套上一层笼子的人，正是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好兄弟，瘦猴。
李海胜虽然拜佛，但重金打造的佛像却没有给他半点提示，警惕来者不善的歹意。
“整件事情的起因是我在报亭的摊位上无意间瞥到了我们公司的名字，因为是带着憧憬进入到这个行业的，任何有关房地产的消息我都会第一时间进行整理收集。所以，就养成了读书看报的习惯。”
这种王婆卖瓜似的自吹自擂李海胜早已习空见惯，甚至当初的自己比眼前的这位还要使用的炉火纯青。至少当时的自己可谓是踌躇满志，名牌大学的毕业证厚过其他所有竞争者的敲门砖。而这一位明眼就能看出是一个刚刚毕业，别说地产行业，换做去哪都是活脱脱的职场菜鸟。
勾起了回忆，李海胜的面部表情不免柔和了许多，再也不见初时的生硬。这一幕，被有心的瘦猴看在了眼里，也更加敬佩那位少年老成的妖孽。想起临走前嘱咐自己先从回忆下手的策略，如今果然奏效，瘦猴对接下来的卧底生涯充满了信心。
趁热打铁，瘦猴接着说道，“哦，对了，具体的报道内容，我已经买了几份同样日期，不同种类的报纸，都已经整理好了随身携带了过来。”
李海胜甚为满意的点点头，“不错，胆大心细，确实是个干销售的料子。努力干，真要是在工作上有一份不错的造诣，没人能够阻挡你的晋升。如果有人不长眼，直接跟我说，我就是在你背后撑腰的那个人。”
循序渐进，眼看按照周鑫的步骤，一步步得到李海胜的认可，瘦猴就忍不住叹息。叹息的对象不是自己，而是跟了三年，从前认为成熟稳重，如今却有些墨守成规，甚至有些鼠目寸光的王哥。
李英杰的潜在价值巨大是不假，可也要对比着着眼内省一下自己的实力。与人合作，跟上门提亲是一个道理，都要讲究门当户对。和周鑫这样一眼望不到头的潜力股打上交道，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可就因为收效慢，苦熬了十几年，逐渐有些好高骛远的王哥被眼前的利益蒙蔽了双眼，居然开口拒绝了周鑫的好意。
可抛出的橄榄枝并不是没人理会，不同于其余三人的“愚忠”，本就心思活络的瘦猴一看情势不妙，事后立马单独找上了周鑫。在阐述了前来的意义后，早就有了深入敌方腹地，插上一枚暗哨的周鑫和瘦猴一拍即合，也就出现了今天的这一幕。
此刻，从背包里拿出几份报纸的瘦猴虽然表面上一本正经，可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的眼睛有意无意的都会在手中的报纸上停留一会儿。按理说这几份报纸瘦猴应该熟读了百遍，正常情况下是不会偷瞄读烂了的文章。
心中的苦，只有自己知道。作为当事人之一，瘦猴担心的缘由十分简单，却也荒唐。因为这几份看似平淡无奇的报纸，都是假的！或者换句话来说，九分真，一分假。除开有关星海投资有限公司的内容是周鑫特意花钱请人ps上去的，其余版面的消息都是实打实的原汁原味。
当瘦猴还在为周鑫这个胆大包天，企图瞒天过海的点子提心吊胆的时候，李海胜迫不及待地一把抓了过来，口中还念念有词道，“怎么事到临头，你还婆婆妈妈了起来。从你刚才到这的位置也不过十几米的距离，硬是让你走出了田径圈的长度，看来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啊。”
注意到李海胜不去关注头版头条，而是看清楚页眉上的日期后，立马翻到了自己标注好的页面，单刀直入地查看起有关公司报道的新闻。
一看李海胜锁紧了眉头，本就七下八下的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上，瘦猴甚至一度想要脚底抹油，可最终，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任由身子如同风中的柳枝，左摇右晃，不住摆动。
原本以为卧底这份工作就和电影里的一样，威风八面，事后还能万人敬仰。就是过程中出现的危机，也能有贵人相助，逢凶化吉。
水不试，不知深浅；人不交，不知好坏。现在，半个身子都已经被水淹没的瘦猴有了前所未有的窒息感。此刻凝重的气氛就如同有人扼住了自己的喉咙，堵塞了进出的鼻孔，挣扎着快要喘不过气来。
也正是此时此刻，瘦猴领教到了恶贯满盈李海胜的真实威力。不动如山，却能死死地压住自己动弹不得；行如雷霆，万钧之力足以将自己轰杀至渣。
“嘭！”将所有报纸重重拍在桌面上的李海胜大骂一声，“直娘养的，哪个不长眼的小鬼花心思动到我的头上来了，找死不成！”
万幸，喘着粗气的瘦猴知道大劫已过。虽然李海胜嘴里冒着粗话，可一来说的对象不是自己，再来也侧面证明了李海胜并没有质疑报纸的真实性。
看来李海胜不看报纸的习惯，成了他致命的弱点。这样想的瘦猴却丝毫没有注意到李海胜停下思考，打量自己的目光。
“这大夏天的，你怎么打着摆子，难道是带病工作？”
“恩，啊？”回过神来的瘦猴这才留意到自己的轻微颤抖都能被细致入微的李海胜看在眼里，一时间警报大响，大脑飞速计算着最为合适的说辞。
无意间的抬头，瘦猴心底大叫一声“有了”。
用手指着头顶上的中 央空调，瘦猴故意显现出一副委屈的面孔，“李总，您这里的空调和您本人一样，资历太足了。我这副弱不禁风的身板，实在承受不起啊。没有您的吩咐，我又不敢随意乱动，毕竟磕着哪了，医药费的钱还不够赔的。”
“哈哈哈，好你个闫旺旺，什么话都敢说。我看那，瘦猴这个绰号名不符实，干脆就叫阎王爷算了，进门就要扫秋风。看在我心情好的份上，只要你看中的物件，统统算作你这次有心的打赏。”
没想到意外之财都能被周鑫言中，愈发觉得少年深不可测的瘦猴早已胸有成竹，“不是功过相抵吗，这些礼物我实在愧不敢当。如果李总没有额外的吩咐话，那我就先去忙了。”
欲擒故纵的把戏一眼就被看穿，可李海胜并不在意这些旁枝末节，只要有真材实料，还能摆正自己的身份态度，他就能展露出大气豪放的一面。反之，那些金絮其外，实际只是个绣花枕头却还喜欢夸夸其谈的人，类似于小庄这样的。过河拆桥，背后递刀子那都是考虑到还有利用价值。否则，就连李万年这样叱咤风云的人物他都能说翻脸就翻脸，还会在乎脚下蚂蚁的感受？脚都懒得抬，碾碎就是。
随手抓过一个纯金打造的生肖塑像，不由分说地塞进了瘦猴的怀里，拍着肩膀的李海胜勉励道，“加油干，我看好你的未来。”
瘦猴假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嘴里更是连连诚惶诚恐，可这心底比面上还要笑开了花。
“你也加油，希望在这条作死路上的尽头，幡然醒悟的你能够感受到那些家破人亡者的悲伤。愿今后，不再有你这样丧尽天良的奸商！”